须臾,程昱缓缓起身,他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如鹰隼,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主公,吕布所恃者,无非小沛一城,兼有部分并州旧部与高顺陷阵营之勇。然其麾下兵卒,大半乃徐州本地征召之兵。这些徐州兵的家眷、田产,多在城外,尤其在泗水、丰水沿岸。”
他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划过小沛城外大片的田野:“如今正值春末,我军可遣数支精锐骑队,并不攻城,专事焚烧城外麦田、秧田,毁其村庄,断其城外水源。此乃攻其必救!”
曹操眼神微动:“仲德是欲引蛇出洞?”
程昱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正是!吕布若派兵出城救援,无论是并州兵还是徐州兵,我军便可于野战中伏击、歼灭之,削弱其守城力量。此为调虎离山。”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阴寒,“若吕布狠心不顾,紧闭城门,坐视城外农田被毁,百姓遭殃……那也无妨。”
“我们便可将此事在城中大肆宣扬,尤其要让那些徐州籍的士卒知晓,他们的父母妻儿、一年生计,皆因他们的温侯见死不救而化为焦土!届时,军心必乱,守城之志必懈!吕布再勇,能挡得住麾下士卒的怨愤与离心吗?此乃釜底抽薪!”
帐内一片寂静,几位将领都感到一股寒意。此计不仅毒辣,更是直指人心弱点,无论吕布如何应对,似乎都难逃算计。
戏志才此时也咳嗽了几声,他脸色比在许都时更加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他支撑着身体,声音有些虚弱却清晰:“仲德公之策,攻心为上,大善。然若要加速破城,还需配合强攻,施加更大压力。”
他指向舆图上小沛的南门,“吕布兵力有限,需分守四门。我军可将各营霹雳车尽数调集,集中于西门一段城墙,日夜不停地轰击,不再分散火力。同时,调集所有井阑、冲车,亦主攻此门。”
“吕布即便想救,也需分兵他处,我军便可在西门创造绝对优势。只要轰塌一段城墙,打开一个稳固缺口,任吕布有万夫不当之勇,也难挡我大军涌入。届时,城内纵有离间计成,亦可一鼓而定!”
曹操听罢,抚掌称善:“好!仲德攻心,志才破城,双管齐下!吕布纵是猛虎,也难逃此网!”
他当即下令:“元让,你督调各营霹雳车、井阑,全部集中于西门外,由你统领,给我昼夜不停地轰!子孝,你率本部精锐,并调拨于禁、乐进所部,待城墙缺口一开,率先突入!”
“文则,你负责派遣骑队,执行仲德之策,焚烧城外田野村庄,动静要大,要让城里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注意避开可能的埋伏。”
“末将领命!”众将轰然应诺,战意重新燃起。
军议将散,曹操看着戏志才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额角的虚汗,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难得的忧色。
他走到戏志才身边,低声道:“志才,你气色愈发差了。此处军务,有仲德、元让他们足矣。不若……你再往襄阳一趟?张机和华佗如今便在襄阳,或可……”
戏志才自然知道曹操未竟之言是什么,当年他以使者的身份前往金陵,在金陵的医学院得到了医治,缓解了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