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他说,“您想半路截他们?”
周大牛点点头。
“二十架攻城车,”他说,“走不快。一千人护着,也护不住。咱们派五百人,趁夜摸过去,一把火烧了。烧不完,也能让他们拖几天。”
酉时三刻,火烧坡。
周大牛趴在一块巨石后头,盯着下头那条狭长的坡道。五百个苍狼军老兵分散在两边山坡上,个个手里攥着弓,箭头上裹着浸了火油的麻布。
“爹,”周石头趴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您说那帮孙子,什么时候到?”
周大牛眯着眼盯着西边。
“按脚程,”他说,“后天午时能到。”
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
“石头,”他说,“你说这把火,能烧多少?”
周石头想了想。
“二十架,”他说,“要是全烧了,他们就得再等一个月。一个月后,麦子该抽穗了。”
戌时三刻,凉州城外。
狗蛋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攥着那块银子,盯着地里那些绿芽发呆。三天了,绿芽长高了一截,嫩嫩的,绿绿的,看着就让人高兴。
“狗蛋,”他娘从屋里探出头,“吃饭了。”
狗蛋应了一声,站起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
地里有人。
一个穿着灰布袍子的中年人,蹲在地头,盯着那些绿芽,一动不动。
狗蛋跑过去,蹲在他旁边。
“叔,”他说,“您也来看麦子?”
那人转过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三缕长须——是吴峰。
“狗蛋,”吴峰笑了,“你又长高了。”
狗蛋挠挠头。
“叔,”他说,“您怎么又来了?”
吴峰盯着地里那些绿芽。
“来看看。”他说,“看看这麦子,能不能养活你们。”
狗蛋蹲在他旁边,也盯着那些绿芽。
“能。”他说,“俺娘说了,这麦子长好了,秋天就能收。收了麦子,就能吃白面馍馍。”
吴峰转过头,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狗蛋,”他说,“到时候给叔留一个。”
狗蛋咧嘴笑了,露出豁了颗门牙的牙床。
“留两个!”
亥时三刻,定西寨外。
周大牛带着五百人回来了。个个灰头土脸,可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
“爹,”周石头策马过来,“烧成了?”
周大牛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对着月光照了照。玉上又溅了新血,可那五只麒麟眼睛,还是那么亮。
“烧成了。”他说,“二十架攻城车,烧了十七架。剩下三架,吓得跑回去了。”
周石头眼睛亮了。
“十七架,”他说,“够他们再等一个月的。”
远处,西边的天际线上,隐隐有火光闪动。
那是攻城车燃烧的火光。
大食人又要等一个月了。
一个月后,麦子该抽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