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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差不多得了(1 / 2)

[第一幕第三百九十八场]

大荒之野,绵延万里苍林,林壑幽深,雾霭常年沉凝于层叠枝叶之间。世间万般灵物,各有活法,或奔走于旷野暖阳之下,喧嚣度日,招摇于世;或敛迹于深谷暗隅之中,藏形匿影,静默栖居。

有一隐物,久居密林最深处的幽翳之地,择阴湿僻静之处安身,敛羽翼,收锋芒,藏心神,将自身完完整整隐于无边暗影之内。它从不与旷野众生争一时之利,不恋凡尘喧嚣,不逐浮世虚光,日夜沉心蛰伏,养精蓄锐,于无人窥见的角落,细细排布前路的章法,推演来日的行途,一点点勾勒心中既定的远方,一步步铺展早已谋划许久的轨迹。

所有心绪、所有对天地万物的思忖、所有看待世间百态的念头,都被它小心翼翼收拢、封存,深埋在幽暗的庇护之下,不向外显露分毫。它深知俗世多浅薄,人心多妄断,故而情愿以黑暗为衣,以沉默为盾,守好一方清净,安稳蓄力,只待时序将至,便循着既定的路途,从容奔赴命定的终点。这般藏守,平和且安稳,本是与世无争,互不惊扰,天地万物各行其道,本该岁岁安然,长久相安。

可大荒之间,从来不乏一类鄙陋之徒,生来便无分寸,无敬畏,无自知之明。

这类生灵,自身本就行止龌龊,立身歪斜,满身芜杂不堪,行事潦草混乱,一身短处与污浊昭然若揭,行走世间处处现眼,屡屡自取羞辱,却从来不知羞愧,不懂收敛,反倒将自身的不堪视作寻常,整日游荡在林野之间,以窥探他人、搅乱秩序为乐。

它们见不得暗处的沉静,容不下旁人的蛰伏,看不惯有人避开纷扰、暗自筹谋。明明隐物早已将自己藏得严丝合缝,隐于重林叠雾之后,不问世事,不扰众生,偏是这群妄人,总要凭着一身蛮性,一次次冲破草木的阻隔,蛮横闯入幽深暗隅,不顾分寸,不顾边界,一遍又一遍,强行将藏在阴影里的隐物拖拽出来。

它们执意撕开暗影的屏障,剥落层层沉默的伪装,将隐物藏了半生的心境硬生生扒开,把其独有的思绪、对这方天地的独到见解、不为人知的孤绝念想,全然摊开在旷野众生的目光之下。以围观为趣,以窥探为乐,以言语为鞭,以偏见为挞,肆意鞭挞那份独有的清醒与孤寂,肆意曲解暗处生灵的本心,用自身狭隘的眼界,随意评判、肆意诋毁,以此满足自己卑劣的窥探欲。

仅仅如此,尚不足以填满它们扭曲的心思。

它们生来无序,自身的生活本就是一团乱麻,前路茫然,步履仓皇,从未有过半分长远的规划,却偏偏热衷于摧毁旁人的安稳布局。那些苦心沉潜、暗中规划已久的前路,那些耗费朝夕、反复斟酌定下的行途方案,那些层层推演、步步严谨的长久之计,都会被它们无端插手,肆意破坏。

抬手便可搅乱规整的脉络,随口便能篡改既定的方向,随性而为,胡乱妄为,将旁人井然有序的全盘计划,揉扯、撕碎、打乱,化作一团纠缠缠绕、无从梳理的乱絮。原本清晰坦荡的前路,骤然变得曲折晦涩;原本笃定明确的目标,瞬间变得模糊混乱。被搅乱的隐物,不得不停下蛰伏的脚步,打断长久的蓄力,被迫推翻所有既定安排,从头梳理,反复斟酌,一次次重新规划,一遍遍更改前行的方案,耗费无尽心神,空耗漫长岁月,平白承受无端的损耗与拉扯。

幽林沉寂千年,隐物早已深谙世间疾苦,练就一身包容与隐忍。

岁月风霜的磋磨,四季寒凉的侵蚀,旷野众生的非议,旁人无端的误解,独行路上的孤苦,无人共情的落寞,诸如此类细碎的苦楚、刺骨的寒凉、轻浅的伤害,它皆可一一忍受,默然接纳。

皮囊的困顿可忍,言语的中伤可忍,孤独的漫长可忍,世俗的偏见可忍,万般身不由己的委屈,诸般无人知晓的煎熬,尽数可以化作心底沉石,静静安放,不躁不怒,不怨不愤。

蛰伏者的本心,便是耐得住寂寞,扛得住风霜,容得下世间一切浅薄与不堪,以隐忍渡岁月,以沉默渡山河。

可万事皆有边界,万般皆有底线,包容从不是无度的纵容,隐忍更不是无限的退让。

世间万千纷扰之中,唯有一事,是刻入骨血、熔入神魂的绝对禁忌,是半步都不可逾越的绝境红线:

便是蓄意摧毁他人苦心经营的谋划,刻意阻拦旁人奔赴目标的脚步,人为拉长前行的险阻,硬生生让本该顺畅的路途遍布荆棘,让笃定的前路陷入混沌,让清晰的初心乱作迷茫。

践踏情绪,尚可一笑置之;非议本心,尚可闭门自守;孤立独行,尚可与影为伴。

但毁掉一个人长久的筹谋,打碎日积月累的布局,扰乱穷尽心力定下的方向,折断默默蓄力的前路,这是斩断根基、断人前路的恶行,是最不可饶恕的冒犯,是所有隐忍彻底崩塌的临界点。

一旦有妄人执意触碰这道红线,蓄意做出这般毁局乱途之事,便再也没有分毫情面可言,再也不存在半分包容之心。

忍耐会抵达极致,克制会彻底瓦解,所有藏在沉默之下的凛冽与决绝,都会冲破层层桎梏,尽数展露。

彼时,便再无姑息,再无退让,再无留余地的必要。无论前路需要付出何等沉重的代价,无论行事的手段何其凛冽孤绝,无论后续要背负多少风霜与风波,都必将义无反顾,扫清祸乱之源,剔除无端恶患,绝不容许这般鄙陋之徒继续肆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