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潭边，风声一时静了下来。
“你小子......”
九变妖王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中带了几分复杂：“能破了上三品鬼修布下的法阵，还能从上古炼气士身上得来洞天令牌，倒真不知该说你胆子大，还是气运惊人。”
许青听着，笑道：“初生牛犊不怕虎，那时候胆子确实是大一些。”
“现在胆子也不小。”
九变妖王摇头道：“以你如今的年岁和境界，能有这番手段与底蕴，便是放在妖灵界中也足以压过一大群所谓天骄。
那些顶尖大族精心养出的后辈，见了你......怕也不会是你小子的对手。”
一位顶尖妖王的称赞，其中的分量是作不得假的。
不过九变妖王神情又渐渐沉了下来。
银白色的眸子里，涌现一种极为郑重的色彩。
“不过你得明白，洞天福地四个字......从来都不只是机缘。”
许青目光微动。
九变妖王屈指轻轻叩了叩石桌。
声音并不重，可落在众妖耳中，却让碧潭边的气氛都随之压低了几分。
“每一座洞天福地，都是能让上三品为之疯狂争抢的大机缘。”
“里面所藏，不只是几件法宝、几卷功法那么简单。
那是上古仙家遗留，是天地灵气最浓郁的宝地，是可以让一个族群在其中休养生息、繁衍修行的根基。”
九变妖王看着许青，一字一句道：“若能真正掌握一座洞天，族中后辈在其中修行，灵药、灵脉、传承、宝库，哪一样拿出来，都足以让寻常势力眼红。”
“其中造化，足够让一族受益数万年。”
“甚至依靠一座洞天之力，从此崛起为顶尖族群，也并非夸张。”
一旁众女闻言，眉眼间均浮现出几分凝重。
就是脑瓜子里满是吃喝玩乐的小河神，也明白‘族群根基’的意味。
一个族群是否强盛，从来不只看一两个强者。
血脉、传承、灵地、资源、后辈等等，一环扣一环。
昔年天蚕一族有九变妖王坐镇，又占据仙都祈仙天，方能在妖灵界中声名赫赫。
可后来九变妖王陨落，血咒蔓延，整个天蚕一族也随之跌入谷底。
许青竖瞳中没有多少波澜，只是多了几分思索。
他一直都清楚的知道洞天珍贵。
否则曹若虚那老鬼也不会冒着天大的风险掳走白灵了。
现在从九变妖王口中说出，洞天的份量就又加重了几分。
“而紫玄洞照天的令牌，从未出世过。”
九变妖王忽然道。
许青抬眼看向他。
九变妖王问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许青沉吟一瞬，缓缓点头。
“意味着紫玄洞照天从未被人真正发掘过。”
他声音平静，“其中机缘造化，也未曾被后来修士夺取。”
“不错。”
九变妖王微微颔首，“诸多洞天之中，有些洞天早已几经易主，有些则被大族占据多年，里面真正能被取走的东西，早就被一代代修士消耗得差不多了。”
“可紫玄洞照天不同。”
“它的令牌从未真正现世，这便代表着，这座洞天极有可能仍保留着上古时期的大半底蕴。”
“哪怕只剩下三成，也足够让上三品修士撕破脸。”
九变妖王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所以，一旦你手中有紫玄洞照天令牌的消息传出去，别指望那些老东西讲什么规矩，更别指望他们顾忌身份，不会以大欺小。”
“羞耻心？”
他嗤笑道：“能为了一座洞天按住贪念的，不是没有，但绝不多。”
“真让他们知道了，必然会直接出手夺取。”
这话说得极直白，没有半点遮掩。
碧潭边的水面轻轻荡开一圈涟漪。
许青道：“前辈放心，此物轻重，我心中有数。”
九变妖王盯着他看了片刻。
见许青神色始终平静，既无少年得宝的张扬，也没有因重宝在身而生出的浮躁。
妖王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点了点头：“紫玄洞照天令牌，你自己收好。
这是你的一场大造化，但在真正有能力守住之前，最好别让任何外人知晓。”
许青微微颔首。
九变妖王旋即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几分随意。
“至于天蚕一族那枚仙都祈仙天的令牌，当年早已经被我族消耗了不少。
那处洞天虽还在，却远不如紫玄洞照天这般完整。”
“你也不必把它看得太重。”
“拿着它去血凰山，能让那老家伙出手帮你一把，便算物尽其用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随手交出去的，只是一件不怎么值钱的旧物。
可许青也不是初入修行界的雏儿。
仙都祈仙天再如何被天蚕一族消耗，那也是三十六洞天之一。
哪怕洞天宝库空了一半，哪怕其中传承被取走许多。
单是洞天本身，便已是不可估量的财富。
灵气浓郁之地，可以养人，可以养妖，可以养一族气运。
这等东西放到外界，足以引来不知多少强者争抢。
九变妖王嘴上说得随意，可实际上这份人情远比表面重得多。
许青不是容易被情绪冲昏头脑的。
九变妖王此举究竟有几分是看在桑芊华与天蚕一族的份上，有几分是看在昔日交易的因果上，又有几分是因如今局势所迫，许青能分得清楚。
可分得清楚，不代表这份情就轻了。
相反，正因为他清楚洞天令牌的价值，才更明白九变妖王所言‘再帮一把’的份量有多重。
于是，许青站起身来。
他没有多言，只是面向九变妖王，神色郑重地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