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看着她，不答。
苏清浅呼吸乱了一息。
她曾经入十万大山，真正的目标便是赵铭。给大乾宁王种下无生魔种，在大乾皇室里埋下一颗白莲暗子，这是白莲教早已定下的谋划。后来她兵败被俘，尊严、自由、底牌都被许青一层层剥去，这件事便像沉入深水的旧梦，早被现实压得不见踪影。
可现在，许青亲口提起了种魔。
她不知道许青为何会让这件事重回眼前，也猜不透他要借此落哪一步棋。可赵铭这个名字在她心底掠过时，那股旧日野心仍不可避免地翻涌起来。
若真能对赵铭种魔……
她眼中狂喜刚露一线，便被许青冷冷一句压了回去。
“跟上。”
许青转身出了殿。
苏清浅指尖按住桌沿，站起身时裙摆轻轻一乱。禁制仍在体内，她动作比巅峰时迟滞许多，只能快步跟在许青身后。
两人一路穿过宫殿群，往妖盟地下监牢而去。
这处监牢原本是妖盟关押重犯之地，后来被许青重新加固。石门沉厚，墙壁上刻着阵纹，幽冷妖气沿着地底缝隙流动，像一条条盘伏的暗蛇。守牢妖修见许青到来，立刻伏身开门。
沉重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灯火昏暗，禁制光纹在地面一圈圈亮起。
赵铭被关在最里侧的石室中。
昔日大乾宁王身上的贵气还在，只是如今被禁制压着，脸色苍白，双腕扣着锁链，眉心隐有淡淡金气被压在识海深处。几处伤势虽已不再渗血，整个人却显得虚弱而沉寂。
隔壁石室里，还有宋青梧等大乾俘虏的气息，皆被禁制隔绝，无法互通声息。
许青只看赵铭。
苏清浅停在石室外，眼神复杂得近乎凝滞。
这个人原本该是她手里的棋。
她曾想借赵铭撬开大乾皇室，将白莲教的魔种送入龙气深处。后来一切崩塌，她自己反倒成了许青手中被摆弄的筹码。如今赵铭仍在眼前，种魔之事也仍在眼前，可下令的人变成了许青。
这其中的荒诞与屈辱，让她胸口一阵发闷。
许青道：“给他种魔。”
苏清浅缓缓转头：“你当真要我对赵铭施术？”
许青眸光淡淡扫来。
苏清浅立刻收声。
她强行稳住心神，抬手按向自己丹田处，感知体内法力。片刻后，她脸色难看地开口：“我现在做不到。”
许青道：“理由。”
“无生种魔要牵引白莲魔性，凝成魔种，入眉心紫府，再往神魂深处扎根。”苏清浅咬字艰难，“我法力受制，太阴精气被封，白莲法力运转不畅。如今这点状态，勉强唤出魔种雏形都难。”
她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试探。
“若要施术，至少要暂开我部分法力。”
许青看着她。
苏清浅心头一紧，试探之意瞬间被压回去。
她知道自己这句话很危险。许青绝不会轻易解开她体内封锁。可她也清楚，无生种魔并非随手一指便能完成。若以她眼下的状态强行施术，只会种出一个破碎魔影，甚至可能惊动赵铭识海深处的皇道龙气。
许青走到她身后。
苏清浅背脊顿时绷紧。
下一息，一只手掌落在她后背。
那掌心温度并不灼热，却带着强横妖力。青色法力沿着她背心灌入，像一条沉稳而霸道的江流，直接冲入她枯涩的经脉之中。
苏清浅闷哼一声，双手撑在石室外的阵栏上。
她体内被封住的白莲法力受到牵引，开始缓缓流动。许青的法力并未替她解开太阴精气，只在禁制之内撑开一条可供施术的窄路。那感觉像被人强行握住命脉，给了她一口气，却把这口气的去留也攥在掌中。
苏清浅眼角泪痣轻轻颤动。
她咬住唇，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点漆黑光影缓缓浮现。
那光影最初如墨，随后隐约凝成一枚莲子般的虚影。白莲法力与魔性气息交缠其上，圣洁与阴暗在狭小空间里互相撕扯，散出一股让人神魂发寒的气机。
石室内，赵铭眉头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