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国,平天下?”
柴宗训的小手抚摸着那本还散发着新鲜墨香的《孙子兵法》,眼中充满了困惑。
这五个字,对他来说太过宏大,也太过遥远。
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辰,他能看见,却完全无法理解那背后是怎样一个浩瀚的世界。
“对。”
顾远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将概念化为实质的力量。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柴宗训齐平,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照出小皇帝迷茫的脸。
“陛下,我们换个说法。”
“您是天子,是这天下的,主人。”
“您的子民,是羊。”
“您疆土之外的敌人,是狼。”
“而您,要做一个合格的,牧羊人。”
顾远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语言,为这个七岁的孩子,构建起一个全新的世界模型。
一个充满了原始丛林法则的,血腥而真实的世界。
柴宗训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比喻他听得懂。
“牧羊人……”他喃喃自语。
“是的。”顾远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一个合格的牧羊人,不仅要懂得,如何让羊群吃饱穿暖,繁衍生息。”
“那叫富民。”
“更要懂得,如何磨砺自己的爪牙,挥舞手中的长鞭,去驱赶,去杀死,那些觊觎你羊群的恶狼!”
顾远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冰冷的杀伐之气。
“这,就是治国。”
柴宗训的小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起来,既紧张又兴奋。
“那……平天下呢?”
“而当你的羊群足够健壮,你的爪牙足够锋利时。”
顾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就要,主动出击,去抢夺更肥沃的草场,去征服其他的狼群!”
“让所有的草原,都臣服在你的脚下!”
“让所有的狼,都变成你的狗!”
“这,就是平天下。”
顾远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柴宗训的耳边,缓缓展开了一幅充满了血与火,也充满了无上荣耀的宏大画卷。
那画卷之上,尸骨累累,却又王旗飘扬。
柴宗训听得入了迷。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手持长鞭,立于山巅,脚下是无尽的羊群和臣服的狼王。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
这比王忠讲的一百个狸猫换太子的故事,都要精彩,都要激动人心!
“那……那这书里,讲的就是,如何成为一个最厉害的牧羊人吗?”
他指着那本《孙子兵法》,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语气问道。
“是。”顾远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威严。
“这书里,讲的是,兵法。”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顾远将兵法开篇的第一句,缓缓地念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黑子,落在了柴宗训那张空白的棋盘上。
“它会教你,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去战胜最强大的敌人。”
“它会教你,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它更会教你,如何看透人心,驾驭权谋。”
顾远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俯瞰的姿态,声音冰冷而清晰。
“这,才是帝王,真正需要掌握的力量。”
柴宗训似懂非懂地翻开了书页。
虽然上面的很多字他都还不认识,但他却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肃杀的气息,从那字里行间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和他以前读过的所有书,都,不一样。
那些书,教他,仁,义,礼,智,信。
而这本书,教他的,是,谋,诈,争,夺,杀。
“可是……”
他抬起头,那份被点燃的兴奋被一丝深深的不安所取代。
“母后和太傅他们,都说,君王要,以仁治国。”
“仁?”
顾远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彻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嘲弄。
“陛下,您记住。”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刀锋,狠狠地刻在柴宗训的心上。
“仁慈,是强者的特权,而不是弱者的武器。”
“当你拥有足以让天下都为之颤抖的力量时,你的仁慈,才是圣明,是恩赐。”
“而当你,连自己的桂花糕都保不住时……”
顾远的话,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残忍地刺入昨日的伤口。
“你的仁慈,就是懦弱,是愚蠢,是自取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