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宁接过袜子,翻看起来。
这沓袜子明显不合格。
有的袜口松垮垮,孔隙大的能把小指头塞进去。还有的针脚忽紧忽松,该收住的时候没收住,鼓出一个难看的疙瘩。
她眉头皱起:“这样的怎么能收?不合格的,当场就该退回去呀。”
陆双双有些委屈:“我一直都是当面查验的,不行的就退回去重织。可最近几天,有几个大娘,不知道是不是发现这毛袜的事是我一人在管,就倚老卖老。”
“把赖的夹在好袜里一起送来,往我桌上一搁就走,拦都拦不住,等我一翻,人早没影了。”
她越说越气,“我正愁呢,要不要追上门去说。追吧,都乡里乡亲的,还是长辈,闹起来不好看,可不追又不行。”
月宁目光黑沉沉的,把那几双次品依次摆到桌上,道:“不用追上门。”
“啊?”陆双双一愣,“那怎么办?”
“双双姐,明天你把所有接活的人都叫到家里来,就说结工钱了。谁交的什么样,该得多少钱,咱都摆到明面上来说,那些糊弄了事的,甭说咱不认,其他认真干活的人也不会认!”
“那些偷奸耍滑的人里,谁最过分?”月宁问道。
陆双双想了想,给出一个名字:“林二婶。”
月宁点点头:“成,那就从她开刀。做生意没个规矩怎么成?刚开始就管不住人,以后就更管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陆双双就把领工钱的话放了出去。
方家要发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村子。
毛袜营生开工也有一个月,接过活儿的人,就等着结钱这天嘞,没接活的也跑来看热闹,想瞧瞧是怎么个结钱法,能结多少。
巳时刚过,太阳挂上树梢,方家小院里已经乌泱泱站了许多人。
真正来领钱的不过十人,可来看热闹的人却多。
隔壁赵叔夫妇俩忙完地里的活计,站在角落里伸头张望。钱小川他爹老钱头,也揣着手倚在院门口,想瞧瞧自家老婆子能挣几个子。
就连林北松也跟着她娘来了,站在人群外,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月宁看。
月宁今儿打扮很利落。满头黑发梳成高髻,还用水把碎发都抿整齐了,露出额头和一双清泠泠的大眼睛。
上身穿青色窄袖衫,下身穿同色长裙儿,腰间系一条白色带子,耳朵上吊着两个银坠子。
往院里一站,显得分外干练。
院里正北方,摆了一张桌,桌上隔着账本、钱袋,和几双袜子。
月宁站在桌后,陆双双站在她身旁。
方阿爹和吴招云站在正屋门口,一个揣着手,一个抱着胳膊,眼神颇为自豪。
瞧瞧家里这俩闺女,多像样儿?都能与人发钱了,好似城里铺子的大掌柜!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月宁清清嗓子,目光不疾不徐扫过众人,院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渐渐歇了。
她笑着开口,嗓音婉转清越:“各位叔叔婶婶,哥哥姐姐,今儿是咱们毛袜营生头一回结工钱,叫大伙过来,一是发钱,二也是把规矩再念叨念叨,往后照着来,谁也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