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刚才说的这些……我感觉您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可在咱们汉夏,这是不对的。只有资本主义国家才讲等级。”
刘光洪看着他手中的瓜皮,轻轻一点:“明瑞,爸不是要分等级,而是告诉你,等级一直都在。”
他叹了口气:“快过年了,你在学校能吃到新鲜哈密瓜吗?”
“这跟等级有什么关系?”明瑞不解。
“你读过史书吗?喜欢历史吗?”
“有啊,可这跟我们现在谈的事有关吗?”
刘光洪缓缓吐出一句:“‘何不食肉糜’这句话,出自哪个朝代?是谁说的?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明瑞一时语塞。
“那个皇帝不是坏,是真不知道百姓饿到连糠麸都吃不上。”
刘光洪拿起一块哈密瓜捏在手里,“他从小住在宫殿里,肉是日常食物,所以他理解不了‘没饭吃’意味着连野菜根都挖不到。”
抬眼看向儿子,目光深沉如古井:“你在人民大学的同学,个个是天之骄子,将来不是进部委就是入大厂。他们讨论的是‘产业升级’‘数据模型’。可你要去管理的那个镇子里,有老农会因为一场冰雹砸坏了半亩玉米地,蹲在田埂上哭一整个下午。有寡妇带着三个孩子,靠捡破烂供老大上初中,连一块橡皮擦都舍不得买。”
“这些,你在社团里学不到,跟同学聊天也聊不到。”
刘光洪将哈密瓜放回盘中,“你知道镇政府门口的石狮子为什么要雕成踩球的样子吗?知道村里的祠堂为什么总在初一十五开门吗?知道张家和李家几十年的纠纷里,藏着多少辈人的规矩与执念吗?”
“你告诉我,哪怕就是人民大学这些天之骄子,有多少家庭能在春节前轻松吃上新鲜哈密瓜?”
明瑞张了张嘴,没能回答。
他想起宿舍楼下的水果店,年前哈密瓜标价二十八元一斤。东北室友曾笑着说:“这哪是吃瓜,是啃金砖。”他还说,父母在县城开杂货铺,过年最多买串砂糖橘,哈密瓜想都不敢想。
刘光洪看着儿子的表情,语气缓了下来:“你从小跟着我,想吃什么都有,不觉得稀罕。可你去问问食堂打饭的阿姨,问问校门口修鞋的大爷,他们过年有多少家庭能有新鲜水果的?”
他拿起一块苹果,仔细擦了擦表皮:“人民大学的牌子是金贵,可这金贵要是不沾点泥土气,就成了飘在天上的云。你以为的‘寻常’,对太多人来说是‘稀罕’;你觉得的‘理所当然’,背后藏着多少人踮着脚都够不着的日子。”
“明瑞啊,”他把苹果递过去,“沉下去,不是让你装样子,是让你真去看,真去听。
等你知道镇上的王大娘要攒三个月的鸡蛋钱,才能给孙子买个新书包。
等你见过暴雨冲垮了桥,村民们连夜扛着木板搭临时通道,你就明白人跟人是有差距的。”
刘光洪叹了口气,又缓缓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