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九十九级汉白玉阶下,铁链拖拽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天狼部老可汗跪在地上。双手反剪,两条指头粗细的精钢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鲜血早已干涸成黑褐色的血痂,和破烂的羊皮袄粘连在一起。
大殿内焚烧着极其浓郁的龙涎香。白色的烟雾在大殿的红柱间缭绕。
香气压不住老可汗身上那股羊膻味与腐臭味。两旁的文武百官纷纷掩住口鼻,看向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眼底全是轻蔑与嘲弄。
萧景琰端坐在纯金打造的龙椅上。
十二旒冕冠垂下,玉珠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遮挡住他冷峻的眉眼。赤金色的龙袍上,用金线绣着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
一份写满北蛮文字和汉字双语的羊皮卷轴,被两名御前侍卫粗暴地扔在老可汗面前。
“签。”
萧景琰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声音在空旷的太和殿内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九五之尊威压。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老可汗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咬碎了仅存的几颗牙齿,颤抖着伸出满是污垢的左手,沾了沾旁边太监端着的朱砂印泥。
拇指重重按下。一个血红的指印落在了那份象征着天狼部彻底亡国灭种的降书上。
“臣……天狼部阿史那部族……叩见大衍天朝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老可汗额头砸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闭上眼,两行浊泪滚落,混入地上的灰尘中。
百年边患,一朝荡平。
团团站在文官队列之首。月白色的四爪蟒袍纤尘不染。他手里端着一本厚厚的硬壳牛皮账册。
少年踏前一步,翻开账本。纸张发出清脆的翻页声。
“启奏父皇。天狼部正式割让漠北三千里草场。赔偿极品战马十万匹,牛羊一百二十万头。各类矿脉开采权,悉数归顺丰商行接管。”
团团修长的手指划过账册上密密麻麻的墨迹。
“西方教廷的残存远洋舰队,已于昨日退入公海。临走前,他们留下了三十艘满载白银和香料的商船作为战败赔款。”
团团合上牛皮账本,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资本家盘点暴利后的精明。
“儿臣已安排兵仗局接管教廷遗留的火炮图纸。大衍国库,未来百年充盈无忧。”
殿外广场上。寒风凛冽。
圆圆穿着一身暗银色的修身轻甲,没有戴头盔。长发高高束起,随风飞扬。
她跨坐在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的变异剑齿白虎背上。大白虎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口白气。
圆圆单手举起一柄六十斤重的紫金八棱锤。锤头在冬日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暗光。
下方,两万名刚刚从北境修罗场血战归来的虎骑,动作整齐划一。
“唰!”
两万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两万柄横刀拄在青砖上。
铠甲撞击地面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惊雷,直接震碎了太和殿屋檐上的几片积雪。雪块扑簌簌落下。
没有震天的口号,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对那头红眸母老虎绝对的、狂热的服从。
这是大衍王朝有史以来,最恐怖的物理碾压机器。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视线透过冕旒的缝隙,看着底下这一双儿女。
大衍的版图扩张到了极致。北至极寒冰原,东至浩瀚汪洋。四海臣服,万邦来朝。西方人的傲慢被彻底打碎在烂泥里。
他成功了。他做到历代先皇都没有做到的千秋霸业。
萧景琰的手指摩挲着龙椅扶手边缘的雕花。指腹传来黄金特有的冰冷坚硬触感。
他微微闭上眼。颈椎因为长时间佩戴沉重的冕冠而隐隐作痛。
他累了。
这把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椅子,太硬,太冷。坐在这里,每天面对的是批不完的奏折,杀不完的贪官,算计不完的人心。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团团那张温润却透着绝对掌控力的脸上。
萧景琰宽大的龙袍袖口下,右手悄悄摸了摸藏在暗格里的一卷明黄圣旨。
那是一份早就写好、甚至用传国玉玺盖好大印的空白诏书。
只要在上面填上团团的名字,这沉重的江山社稷,就可以直接砸在这个天天敲算盘算计别人的腹黑儿子头上。
然后,他就可以彻底摘下这顶沉重的皇冠。
带着那个整天在偏殿搞化学实验的女人,去坐工部最新款的蒸汽房车。去下江南吃最正宗的蟹黄汤包。去东海钓最大的金枪鱼。
退位。跑路。
这个疯狂的念头在萧景琰的脑海里一旦扎根,便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再也压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