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想邻了?”
林婉晴没有否认。
阿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着那株最矮的小树,看着那朵含苞待放的花。
“他快回来了。”阿九说。
林婉晴转头看他。
阿九咧嘴一笑,那笑容痞里痞气的。
“他把自己种在这儿,就是为了回来。等花开的时候,他就回来了。”
林婉晴看着他,看着这张怎么看都不像会说这种话的脸,忽然笑了。
“你怎么知道?”
阿九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猜的。”
林婉晴笑出了声。
阿九也跟着笑。
远处,那株最矮的小树上,那朵花苞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听懂了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下去。
银花海里,那朵花苞一天一天长大。从拇指大小长到鸡蛋大小,从鸡蛋大小长到拳头大小。花瓣还是紧紧裹在一起,但透过那些透明的花瓣,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九个魂每天都会去看它。
阿九蹲在树前,和它说话。说今天吃了什么,说阿笑又笑了,阿泪又哭了,阿风又催了,阿慢又慢了,说阿树差点从树上掉下来,说阿默难得开口说了三个字,说阿实又被他们捉弄了,说阿馋的茶壶又换了一个。
阿笑对着它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阿泪对着它哭,说想它了。
阿风对着它催,说快点开,大家都在等。
阿慢慢慢地对着它说,慢点开也行。
阿树从树上探下头,问它要不要上来看看。
阿默没说话,只是每天来摸一摸树干。
阿实憨憨地笑,说等你出来,我给你摘果子吃。
阿馋把茶壶里的茶倒一点在树根处,说这是守井人新泡的,你尝尝。
林婉晴每天也会去看它。
她就站在树前,看着那朵花苞,什么也不说。但每次她站完离开,那朵花苞就会亮一下,像是回应。
念说,它在听。
林婉晴问,听什么?
念说,听你的心跳。
林婉晴笑了。
茶树旁,曦还是每天坐在那儿,每天换一碗热茶。
但她开始说话了。
有时候对着那朵花苞说,有时候对着那两只茶碗说,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喝茶。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花苞没有回答,但亮了一下。
她笑了。
守井人还是每天换茶。但他换完茶之后,也会在那株小树前站一会儿。
“三千年了,”他说,“不差这几天。”
小树的枝叶轻轻摇了摇,像是在回应。
夜晚,银花海安静下来。
林婉晴坐在亭子里,看着那朵在月光下微微发光的花苞。
念靠在她肩上,已经睡着了。
远处,茶树旁,曦也靠在那棵茶树上,闭着眼睛。
守井人站在柴房门口,端着一碗茶,看着这片月光下的花海。
地脉深处,林渊坐在道印前,道印上的裂纹只剩最后几道。
九个魂散落在树下,睡得东倒西歪。
银花海里,只有那朵花苞还在发光。
轻轻的,柔柔的,温的。
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
林婉晴看着它,忽然开口。
“邻。”
花苞亮了一下。
林婉晴笑了。
“不急,”她说,“慢慢开。”
“我们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