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往上。
然后是腿,身子,肩膀,脖子——
最后是一张脸。
一张疲惫的,苍老的,但还在笑的脸。
邻。
他从光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林渊面前。
阿九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和三千年一样疲惫的眼睛,看着那个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愣在原地。
邻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还是那么温。
“阿九。”
阿九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阿笑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说话啊!”
阿九这才回过神来。
“老东西,你还活着?”
邻说:“活着。”
阿九问:“能回来了?”
邻说:“能回来了。”
阿九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他只是咧嘴一笑,那笑容,还是痞里痞气的。
“那就好。”
邻转过身,看着林渊。
“谢谢你。”
林渊摇头。
“是他们在谢你。”
邻愣了一下。
林渊说:“你撑着的那道门,撑的是他们。你不撑,他们活不了。他们活了,你就能回来了。”
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姐知道吗?”
林渊说:“知道。”
邻笑了。
“那就好。”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街上人来人往,那些商铺门口的符印都在发光。那些光连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着这座越来越繁华的镇子。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林渊。
“你姐泡的茶,还有吗?”
林渊从怀里掏出那包茶叶。
邻接过来,打开,捏了一片放进嘴里。
嚼了嚼。
温的。
和三千年那杯茶一样温。
他笑了。
老余站在柜台边,看着他。
邻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老余。”
老余点了点头。
邻说:“三十年。”
老余说:“三十一年。”
邻愣了一下。
老余说:“你走了三十一年。我等了三十一年。”
邻沉默。
老余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有点涩,但确实是笑。
“回来就好。”
邻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再说话。
阿九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你们认识?”
邻说:“认识。”
阿九问:“认识多久了?”
邻想了想。
“三千年前就认识。”
阿九愣住了。
老余看着他,说:“我也是源纹。”
阿九的嘴张得更大了。
“你是源纹?那你手背上怎么没有光纹?”
老余说:“没了。三十一年前,我要撑的人没了,光纹就没了。”
阿九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老余为什么一直帮林渊了。
不是因为林渊厉害。
是因为林渊在做他想做、却没做成的事。
林渊走过来,站在老余面前。
“那块石头,是你留给自己的?”
老余点头。
林渊说:“三十年,一直留着?”
老余说:“一直留着。”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谢谢。”
老余摇头。
“不用谢。你替他活下来了,就当是替我活下来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
“茶呢?”
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那包茶叶递过去。
老余接过来,也捏了一片放进嘴里。
嚼了嚼。
温的。
他笑了。
那笑容,和三千年一样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