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落云镇变了。
不是变了个样子,是变了种味道。那些符印还在发光,那些人还在做生意,那些魂还在闹腾,但空气里多了一种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随时准备弹起来。
林渊每天站在镇口,看着那片天空。
那团黑影消失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它还在。在看不见的地方,在那些愿力丝够不着的地方,在等着。
阿九每天跟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天空。
“林渊,它们什么时候会再来?”
林渊说:“不知道。”
阿九问:“那你天天看什么?”
林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
第十天,邻来了。
他站在林渊旁边,也看着那片天空。
“感觉到了?”
林渊点头。
邻说:“它们在聚集。”
林渊转过头,看着他。
邻的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释然,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什么。
“在哪儿?”
邻说:“所有地方。”
他指着东边。
“那边有。”
指着西边。
“那边也有。”
指着南边、北边、天上、地下。
“到处都是。”
林渊沉默。
邻说:“它们是被愿力引来的。这里的愿力太浓了,浓得像一盏灯。整个位面都能看见。”
林渊的手微微握紧。
邻说:“你打算怎么办?”
林渊想了想。
“不知道。”
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还是那么温。
“那就等。”
林渊愣了一下。
邻说:“等它们来。等它们聚齐。等它们以为自己赢定了的时候。”
他转过身,看着镇子里那些发光的符印。
“到时候,让它们看看,什么叫愿力。”
第十五天,老余回来了。
他出现在镇口的时候,林渊正在那儿站着。
两个人对视。
老余比走的时候更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惊人。
他走到林渊面前,停下。
“守井人呢?”
林渊说:“去找你了。”
老余愣了一下。
“找我?”
林渊点头。
“他说你欠他一杯茶。欠了七十三年。”
老余沉默。
过了很久,他问:“他去哪儿找了?”
林渊说:“不知道。”
老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但很真。
“这傻子。”
他转身就走。
林渊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老余头也不回。
“去找他。”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铺子里。
第二十天,镇外开始出现那些黑影。
不是一团,是很多团。
东边三团,西边两团,南边四团,北边三团。它们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一群蹲在枝头的乌鸦。
镇上的人开始慌了。
那些掌柜的来找林渊,问他怎么办。那些伙计不敢出门,那些女人抱着孩子躲在屋里。那些符印的光芒开始闪烁,忽明忽暗。
林渊站在镇口,看着那些黑影。
林婉晴站在他旁边。
阿九站在他另一边。
那些魂散落在镇子里,守在各自的位置上。
林渊开口。
“怕吗?”
没有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
“怕吗?”
阿九第一个开口。
“怕个屁。”
阿笑跟着说:“怕什么怕。”
阿泪一边哭一边说:“怕……但不怕。”
阿风说:“快,快让它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