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手腕上的愿力丝,在第二十天的夜里开始发光。
那种光不是白天看见的那种亮,是夜里才能看见的、很淡很淡的荧光。像夏天晚上河边飞的那些小虫子,一只两只看不出来,多了就汇成一片,把整条手腕都照成淡淡的金色。
阿九第一个发现的。他半夜起来喝水,路过柜台的时候看见林渊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腕搭在桌沿上,那些丝一根一根亮着,像一条条细细的河。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把柜台上那把茶壶往里面挪了挪,又回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跟林渊说这事的时候,林渊正坐在门槛上系鞋带。
“亮了一夜?”
阿九点头。
“亮了一夜。现在还在亮。”
林渊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些丝确实在发光,比夜里淡一些,但确实亮着。最粗的那根还是阿九的,最亮的那根还是林婉晴的,最长的那根还是邻的。但有一根丝,比昨天粗了一点。
那根丝连着第七域。
林渊盯着那根丝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朝铺子里走。
“林渊,你去哪儿?”
“画符印。”
那天他画了一整天。不是那种一笔一笔稳稳当当的画,是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他,手停不下来。一张,两张,三张。凡阶的,灵阶的,宝阶的。画完一张就放在旁边,阿笑过来拿走晾着,阿泪过来编号入库,阿风过来打包发货。铺子里忙成一团,连阿慢都比平时快了一倍。
傍晚的时候,林渊放下笔。
他画了四十七张。
阿九在旁边数了两遍,确认是四十七张,眼睛瞪得溜圆。
“林渊,你今天吃错药了?”
林渊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些丝还在发光,比早上更亮了一些。那根连着第七域的丝,又粗了一点。
他忽然想起来了。
今天是第七域的祭日。
守庙人说过,每年这一天,村里的人会聚在井边,把一整年攒的愿力倒进井里。不是用,是存。存给来年,存给那些还没出生的人,存给那些走了还会回来的人。
他们在存愿力。存给谁?存给他。存给那个从裂缝里掉下来的、帮他们修庙挑水砍柴的外来人。存给那个走了还会回来的林渊。
林渊坐在柜台后面,看着自己的手腕。那根丝还在长,很慢,但不停。像一根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伸过来的手,搭在他手腕上,不重,不轻,就那么搭着。
阿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