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价格风暴(1 / 2)

林渊是被铜板的声音吵醒的。不是抽屉里那些铜板碰撞的声音,是街上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像有人在街上撒了一把钱。他睁开眼睛,窗外已经亮了,阳光从门板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柜台上,落在那把壶上。壶是温的,温得稳,像一个人的呼吸,均匀,绵长。

他把壶揣进怀里,走到门口,把门板抽掉。阳光涌进来,但街上的人没有往铺子里看。他们都往街那头看,往金氏分号门口看。

金氏分号门口贴了一张新的告示。白纸黑字,上面盖着金氏总部的印,印是一只展翅的金鹰,鹰的眼睛是用真正的财元凝的,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告示上写着几行字,字很大,隔了半条街都能看清。

“金氏分号即日起,所有凡阶符印,五文一道。灵阶符印,十五文一道。宝阶符印,五十文一道。不限量,不涨价,不附加任何条件。”

阿九从后面跑出来,站在林渊旁边,看着那张告示。他的脸色很差,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五文一道。”他的声音很低。“他疯了吗?凡阶符印的成本都不止五文。”

林渊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张告示,看着告示,脸上的表情是高兴的。五文钱一道凡阶符印,比林渊的便宜一半。他当然高兴。卖早点的张嫂排在第二个,手里也攥着钱,脸上也是高兴的。卖针线的刘婶排在第三个,也是高兴的。

所有人都高兴。除了元氏符印这边的人。

阿九的拳头攥紧了。“他在赔钱卖。”

“嗯。”

“他能赔多久?”

“很久。”林渊转过身,走回铺子里,坐下来。他把手搭在壶上。壶是温的,但温得不那么稳了,像一个人的呼吸,急一阵缓一阵。“金傲天的银子,够他赔十年。”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也降价?”

“不降。”

“为什么不降?我们降了,还能保住一些客户。”

林渊看着他。“我们降了,他就再降。他降到三文,我们降到两文。他降到一文,我们降到半文。最后我们赔不起,关门,他涨价,涨回十文、三十文、一百文。那些客户会恨他,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这条街上只有他一家符印铺子了。”

阿九沉默了很久。“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做。”林渊从抽屉里拿出那道宝阶符印,放在柜台上。符印上的“源”字在烛光下微微发亮,安安静静的,像一滴水。“我们不降价。我们画更好的符印。”

“更好的?你的宝阶符印比他的宝阶符印好?”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林渊站起来,走到后院。那两棵苗站在那里,叶子全展开着,叶脉里的金色很亮,亮得稳稳的。阿月蹲在盆边,手放在土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根在长。”她说。“金氏分号慢磨,像水磨石头。”

林渊蹲下来,把手放在土上。土是温的,温得稳。那些根在土里伸着,伸得很深,深到金氏分号的地基符印的纹路。

他能感觉到那道符印的纹路。密,但密得有规律。深,但深得有层次。核心处有一道金光,在转,转得很慢,像一只闭着的眼睛。那道符印没有漏洞,没有缝隙,是一道完美的宝阶符印。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符印的底部有一点点不一样——不是漏洞,是重量。那道符印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山,压在金氏分号的地基上,压得地基在慢慢下沉。很慢,慢得肉眼看不见,但根能感觉到。

他站起来,走回铺子里。阿九还站在柜台前面,等着他。

“阿九。”

“在。”

“去告诉孙老板、李老板娘、老王头他们,元氏符印不降价。但元氏符印的符印,从今天起,暗纹加一道。凡阶的四道,灵阶的七道,宝阶的——还没有,有了再说。”

阿九愣了一下。“加暗纹?不加价?”

“不加价。”

阿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痞里痞气的。“好。”他转身跑了,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来。“林渊,我们的符印比金氏的好,价格比金氏的贵。那些人会来买吗?”

“会。”林渊说。“但不是现在。等他们发现,金氏的符印虽然便宜,但只有一道暗纹,而我们的符印有七道暗纹,他们会回来的。”

“等多久?”

“不知道。也许三天,也许五天,也许十天。但他们会回来的。”

阿九点了点头,跑了。

上午的时候,街上的人都在金氏分号门口排队。长队从街那头排到街这头,从金氏门口排到元氏门口。排队的人从元氏门口经过的时候,有的人看一眼,有的人不看,有的人停下来看了两眼,又走了。没有人进来。

阿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抹布,看着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阿泪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布,在擦那些已经擦了一千遍的茶碗。阿风站在门口,不跑了,就站着。阿慢慢慢地泡了一壶茶,放在柜台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阿树从房梁上探下头来,看了一眼街上的长队,又缩回去了。阿默站在门口,面对着街,背对着铺子,一动不动。阿实从后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泥,放在柜台上,憨憨地笑着。阿馋抱着茶壶,站在角落里,难得地没有说风凉话。

铺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中午的时候,孙老板来了。他不是从金氏分号那边过来的,是从粮铺那边过来的。他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没有笑,扇子也没有摇。他站在柜台前面,看着林渊,沉默了很久。

“林老板,金氏降价了。”

“我知道。”

“五文一道凡阶符印。你这里十文一道。”

“我知道。”

孙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我粮铺里的粮符,一个月要十几道。在金氏买,一个月几十文。在你这里买,一个月几百文。我——”

“我明白。”林渊说。“你去金氏买吧。”

孙老板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不生气?”

“不生气。你的银子不是风刮来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孙老板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他转过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老板,你的符印比金氏的好。但好不能当饭吃。”

他走了。林渊坐在柜台后面,把手搭在壶上。壶是温的,但温得不太稳,像一个人的心跳,跳着跳着,漏了一拍。

下午的时候,金鸿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两个黑袍人,手里各拎着一个箱子。他走到元氏符印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块“元”字招牌,然后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