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开张后的第五天,南城来了第一支商队。
商队不大,二十辆车,一百个人。车上装着布匹、盐巴、铁锅、陶碗、针线、糖块。东西不多,但很全。全得像一个小集市,集市在城门口停着,停得很稳。领头的是个中年人,姓孙,叫孙德。孙德的脸是黑的,黑得像墨,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他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城门口,看着守城的兵,笑了。
“我是南城来的商人,想进城做生意。”
守城的兵跑上城墙,跑到林渊面前。林渊站在城墙上,手搭在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得很稳。他看着城门口的那支商队,看了很久。商队的人穿着布衣,布衣是蓝的,蓝得像天。他们的脸上有笑,笑是甜的,但甜里面有东西,不是假,是真。真的很浅,浅得像一碗水,水是清的,清得能看见底。
“让他们进来。”林渊的声音不大,但整座城都听见了。
城门开了。商队进来了。二十辆车,一百个人,排成一排,走在街上。街上的人看着他们,看着那些车,看着那些布匹、盐巴、铁锅、陶碗、针线、糖块。他们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青色的光,是馋的光。馋得很深,深得像一口井。井里有水,水是甜的,甜得像蜜。
孙德把车停在元氏符印门口,从车上跳下来,走进符印。林渊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笔,笔是竹子的,竹子是青的,青得像春天的草。他在写字,字写得很慢,但很稳。
“林渊?”孙德站在柜台前,看着他。
“是我。”
“我是南城的商人,姓孙,叫孙德。钱通让我来的。他说你这里有瓜,很甜的瓜。他想买,让我来谈。”
林渊放下笔,看着孙德。孙德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算的光,是诚的光。诚得很浅,浅得像一碗水,水是清的,清得能看见底。
“瓜有。十个铜板一个。”
“太贵了。南城卖五个铜板一个。”
“南城是南城,这里是这里。南城的瓜是从这里拉去的,拉了十里路,路不好走,颠坏了三成。三成的瓜颠坏了,就不能卖了。不能卖,就亏了。亏了,就不划算了。”
孙德看着林渊,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的声音不大,但很真。“林渊,你说得对。路不好走,瓜会颠坏。十个铜板一个,不贵。我买一千个。”
“一千个瓜,一万个铜板。你拿什么换?”
“拿布换。一匹布换十个瓜。一百匹布,换一千个瓜。”
林渊看着孙德,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光,青色的光,商瞳的光。光从眼睛里射出来,射到布匹上,布匹的纹路就亮了。布是棉的,棉是白的,白得像雪。雪是软的,软得像棉花。棉花能织布,布能做衣服,衣服能穿,穿了就能暖。暖了,就不冷了。
“成交。一百匹布,换一千个瓜。”
孙德转过身,走到门口,对商队的人喊:“卸布,装瓜。”
商队的人开始卸布。一匹一匹地卸,卸得很慢,但很稳。布匹堆在地上,堆得像一座小山。山是白的,白得像雪。雪在太阳下亮着,亮得刺眼,刺得像针扎在眼睛上。
流云走过来,站在布匹旁边。他的手里有尺子,尺子是木头的,木头是黄的,黄得像土。他在量布,一匹一匹地量,量得很慢,但很稳。量完一匹,记在纸上。再量一匹,再记在纸上。一百匹布,量了整整一个时辰。
“林大人,布够了。一百匹,一匹不少。”
林渊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对孙德说:“瓜在地里,你自己去摘。摘一千个,拉走。”
孙德带着人,走到城南,走到瓜地里。瓜地是绿的,绿得像春天的草。草上挂着瓜,瓜是绿的,绿得像玉。玉在太阳下亮着,亮得刺眼,刺得像针扎在眼睛上。他们蹲下来,开始摘瓜。一个一个地摘,摘得很慢,但很稳。摘一个,放在车上。再摘一个,再放在车上。摘了一天,摘了一千个瓜。二十辆车,一辆车装五十个瓜。车排成一排,排得很长,长得看不见头。
孙德站在车前,看着那些瓜,笑了。笑的声音很大,大得像打雷。但雷里有东西,不是怕,是喜。喜得很深,深得像一口井。井里有水,水是甜的,甜得像蜜。
“林渊,瓜很好。比南城的瓜还好。甜,很甜。南城的人会抢着买。”
“那就好。下次来,带铁锅和盐巴。城里缺铁锅,缺盐巴。铁锅能做饭,盐巴能调味。有盐巴,饭就香了。香了,就能多吃。多吃了,就能多活。”
孙德点了点头。他骑上马,走在最前面。二十辆车,一千个瓜,排成一排,从北边往南边走。官道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车走在上面,颠得很厉害。但瓜不怕颠了,颠坏了也没事。颠坏了,就做成瓜干。瓜干能存很久,存很久就能卖很久。
林渊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支商队走远。他的手搭在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得很稳。稳里面有东西在跳,不是地龙的心在跳,是商队在跳。商队在跳,跳得很快,快得像二十匹狼在跑。但跑的方向不是北边,是南边。南边有城,有钱,有生意。
流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流云的手里没有尺子了,手里有一匹布。布是白的,白得像雪。他把布递给林渊。
“林大人,这匹布给你。做件新衣服。你的衣服破了,破得不能再补了。”
林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服。衣服是麻的,麻是黄的,黄得像土。土上全是补丁,补丁是黑的,黑得像墨。墨洒在衣服上,衣服就黑了。黑了,就看不见破了。但破还在,破得很深,深得像一口井。
“流云,不用。衣服还能穿。布给织娘,让她做衣服给孩子们穿。孩子们长得快,衣服不够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