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去看过他了吗?”冯仁问。
冯玥点头,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
她在冯仁身旁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却把那一杯喝得干干净净。
两人的话云里雾里,小辈没一句听得懂。
冯宁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酒过三巡,各回各屋。
唯独冯仁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冯宁没喝,早早翻墙出院。
毕竟,饭桌上的八卦,她可不想错过。
到了连家屯,她翻箱倒柜。
东捣鼓,西敲敲,总算找到了一块空的地砖。
“啊哈哈哈哈!总算被我找到了。”冯宁拿出里边的木箱,打开,拿出日记。
……
“原来……大姑,那么不容易。”
冯玥的大半经历她都看了个遍。
时而乐呵呵地笑,时而哭。
直到第二天亮,她才顶着黑眼圈回到府中。
这一天,冯玥起了个大早,见到冯宁的时候,冯宁直接扑到她身上哭。
冯玥被她哭得莫名其妙,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哭什么?谁欺负你了?跟姑姑说。”
冯宁摇头,把脸埋在冯玥肩窝里,闷闷地说:“没人欺负我。”
“那你哭什么?”
冯宁不答,只是哭。
冯玥叹了口气,也不问了,就那么搂着她,站在廊下,任她的眼泪把自己的衣领洇湿了一大片。
晨光从东厢房的檐角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冯朔从前院走过来,看见这阵仗,脚步顿了一下,眉头拧起来。
“怎么了?”
冯玥:“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昨天晚上打孩子了?”
冯朔嘴角抽了抽,“你可别冤枉人,我可没打孩子。”
冯仁打了个哈欠过来凑热闹,“啥情况?”
冯朔巴拉巴拉,顺便给自己辩解。
“明白了,看来是玥儿的事,她都知道了。”冯仁说。
冯宁趴在冯仁怀里哭够了,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
“爷爷,你为什么不早说?”
冯仁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叹了口气:“早说有什么用?你那时候还小,说了也听不懂。”
“我现在听得懂了。”
“嗯,现在懂了。”冯仁松开手,转身往灶房走,“懂了就去洗把脸,哭成这样,让你大姑看了笑话。”
冯宁吸了吸鼻子,跟在他身后,声音闷闷的:“爷爷,大姑她……真的等了那么多年?”
冯仁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蹿起来,映得他脸上明明灭灭。
“嗯。”
“那个人……还活着吗?”
冯仁添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动作。
“死了。”
“那个赌……”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后悔打那个赌,毕竟他本身就很优秀。
而且,不打那个赌,可能他也不用死得那么惨吧。”
冯仁蹲在灶台前,望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沉默了很久。
冯宁蹲在他旁边,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那些火星噼里啪啦地溅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场小小的、无声的烟火。
“爷爷,”她终于开口,“那个赌,赌的是什么?”
冯仁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灶膛里抽出一根烧了一半的柴,在青砖地上戳了戳,火星子溅出来,烫出几个焦黑的小点。
“赌他功成名就,风风光光地把你大姑娶过门。”他说。
冯宁蹲在灶台前,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终于忍不住又问:“那个人……叫什么?”
冯仁没有答话。
他只是把手里那根烧了一半的柴塞回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从案板上拿起菜刀,继续剁肉馅。
刀刃落在案板上,笃笃笃,节奏不急不缓。
“爷爷。”冯宁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你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冯仁剁肉的动作没有停。“你大姑守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人扒出来当故事听的。”
冯宁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蹲回灶台前,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灶膛里渐渐弱下去的火苗,不再问了。
肉馅剁好了。冯仁把刀搁在案板上,转过身,看着蹲在灶台边缩成一团的孙女,叹了口气。
“他叫卢照邻,是我师弟。”
说着,一棍子打在她屁股上。
冯宁捂着屁股跳开,眼泪还没擦干,又龇牙咧嘴地瞪冯仁:“爷爷!你打我!”
冯仁把棍子往灶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日记里面写了,你不记得,你该不该打?
你偷看老子的日记该不该打?
还有,你大姑的事,是你该打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