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琛在日新斋中扫视了一番,各类珍奇清玩、名家字画,皆摆放得错落有致,尽显主人家的高情逸韵。
他的目光落在书斋正中的一幅画上,眼神倏然柔和下来。
那幅画正是他去年送表兄的生辰礼,《观弈烂柯图》。
此画能引人神识入画,温养神魂,于画中休息一日,胜过于画外休息百日,亦是当世之珍。
瞧见表兄把自己送的生辰礼摆在书斋里最显眼的位置,卫琛唇角微微扬起了一点细小的弧度。
略过那幅画,他左看看,右看看,将斋中笔墨纸砚书画金玉之类的奇珍尽皆观摩考量了个遍,也没想出一二灵感来。
他来到书斋深处,随手取来书架上的书籍、竹简、卷轴翻看着。
古书?剑谱?一门罕见的功法?
卫琛一一否了,要么觉得不够有新意,要么觉得不够实用,要么觉得与表兄的爱好对不上。
只这一路走着,他已来到书斋中最后一排书架。
前头那些奇珍都没能给他什么好的灵感,对这一排看那稀薄的灵气就知道只是陈放着普通字画的书架,卫琛本也没有报什么希望。
他打开一卷画轴,目光原是随意瞥去,只是瞧了一眼,就蓦然怔住。
他不可置信地将那画轴拿近了,又仔细打量了一遍。
久久、久久地打量。
直到眼中的惊疑尽数化为一种乌沉的凝重。
卫琛死死地盯着这幅画,手上不自觉用力。
……这画的是小虞。
只是这画上的小虞,长了一双都梁香的眼睛。
原来表兄早就意识到了小虞和那人生得有几分相像!
他早意识到!
卫琛的心中咯噔一下,胸口蔓延开一阵窒闷的酸楚。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忽然旋转起来,令人晕眩得几乎要稳不住身体。
他简直无法想象,意识到这点的表兄,这些时日,到底是在以一种怎样的目光看着小虞的。
怎么可以。
正因为这人是表兄,是他最亲近的人,仅是这一点异样的目光,都叫他无法忍受。
何况,真的只有这一点目光吗?
柳兰泽的话初听时,被他都嫌污耳的扫入了胡乱攀扯之言,此刻再去回想,竟字字清晰。
卫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压下那阵眩晕感。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只是一幅画,说明不了什么。
手却不听使唤地,又向着书架上的另一卷画轴探去。
一幅,一幅,又一幅……
卫琛一幅幅看过去。
过了初时的惊骇、震悚、怨愤,到最后,只剩一片麻木无边的死寂。
这些画上,有时是都梁香,有时是虞泽兰,有些看上去既像都梁香,也像虞泽兰,有些分不清是都梁香还是虞泽兰。
直到后面的画,大部分时候都是虞泽兰了,只眉眼间偶尔还能看出几分都梁香的影子。
再往后,就只剩小虞的画像了。
笑着的小虞,嗔怒的小虞,落泪的小虞……各种各样的小虞。
他的小虞。
卫琛舌尖漫开一片绵长不绝的苦意。
他挑出当中一幅题了诗的。
“会向天山逢,皎皎雪莲倾。怜取珍珠泪,愁收水晶瓶。”
他缓缓低吟出声。
良久,唇边勾出一个惨淡的笑。
这叫他还怎么骗自己,表兄并未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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