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李秀宁是“护宪军”的一员,更让他感到颠覆和恐惧。
那意味着,李世民,是被他最信任、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李秀宁看着他失态的模样,没有丝毫意外。
“为什么不可能?”她的声音幽幽传来,“药师公,你也是看着他们夫妻一路走来的。你觉得,以我那弟媳的聪慧,她会看不出,太子之位,对李家的子孙而言,究竟是荣耀,还是催命符?”
“她不想自己的儿子们,将来也为了那个位子,走上我二弟的老路。”
“她更不想,长孙家,因为出了一个权臣,又因为下一个皇帝,而被满门抄斩。”
“至于我二弟心里怎么想……”李秀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谁在乎呢?”
李靖瘫坐在地上,帐内的烛火在他眼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
大势已去。
不是败给了高自在的兵锋,也不是败给了公主殿下的谋略。
而是败给了人心,败给了那个看似最不可能背叛的人。
连秦王自己的妻子,都选择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他,他一个外姓的臣子,又能做什么?
勤王?
天下人只会觉得,他李靖,才是那个看不清形势,妄图复辟的逆贼。
许久,帐内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李秀宁重新走到沙盘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闲话家常。
“英国公呢?”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名字。
李靖的身体一震,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他率领所有骑兵,去了唐蕃古道,说是要袭扰吐蕃人的后路,切断他们的援军。”
这是之前他们商议好的军略。
“嗯,是个帅才。”李秀宁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算算时间,他也该办完事了。吐谷浑的援军,是等不来了。”
李靖的心,又一次沉入了谷底。
李绩……英国公李绩,难道也……
“这里,也有他一份差事。”李秀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道,“国会已经通过了任命,他是新成立总参谋部大臣,负责制定作战方略。而他和高自在一直是老相识了,你以为英国公他不知道高自在政变的事吗?”
又一个!
大唐最能打的将领,一个是他李靖,另一个,便是李绩。
李秀宁终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失魂落魄的李靖。
“药师公,现在,该你选了。”
她的声音,像是最终的判决。
“一,交出兵权,回长安述职。国防部大臣的位置,还给你留着。从此以后,你便是朝堂诸公,位极人臣,安享尊荣。”
“二……”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帐外杀气腾腾的吐谷浑大营。
“留下来,在本宫的帐下,打完这场仗。”
“用敌人二十万大军的覆灭,为你我的新大唐,献上第一份贺礼。也为那些枉死的玄甲军将士,屈突通老公爷他们……。”
帐外,西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如同鬼哭。
帐内,李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公主殿下,看着她那双映着烛火,却比寒冰更冷的眼睛。
一个是退,一个是进。
一个是安逸的牢笼,一个是染血的战场。
一个是背弃自己坚守一生的信念。
另一个,却是用敌人的血,来祭奠旧日的亡魂。
他该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