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黎丛筠的话,尤其是她最后的反问,却不停在石兰脑海中回荡。
当年的事,难道不是你弟弟自己冲动了吗?
小琰的确是冲动了,可小琰被抓走的当晚,她就去找过黎志民,求他帮忙问问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求他帮忙证明一下小琰的清白。
她的弟弟,那个一心想要当飞行员,想要保家卫国的热血青年,怎么可能出卖国家机密,更不可能跟国外特务有勾结啊!
可黎志民说什么,他说小琰缺乏政治敏锐性,花那么多钱从国外买一盆花回来,这种做法本身就不可取。
说她们黎家还是以前的享乐主义做派,思想觉悟有问题,很容易被有心人士抓住把柄,也容易受到国外有心人士的影响,必须严加改正。
所以他不会插手这件事,要让小琰受点教训,长长记性。
石兰又气又急又难过,她从刚认识就知道黎志民看不惯她家的做派。
他嫌她父亲沉迷文玩古物,嫌她母亲推崇外国文学,嫌她弟弟富家少爷做派,嫌她太过娇气不懂百姓疾苦。
这些她都知道,她也嫌黎志民强势霸道,嫌黎家太过古板专制,居然在家里还沿用部队那套管理家人,实在匪夷所思。
可不管是黎家还是她家,都极力想要促成她跟黎志民的婚事。
黎家需要石家的地位名声,石家需要黎家的权势庇护,至于她和黎志民能不能产生感情,适不适合结婚,已经不重要了。
两个不适合的人硬凑在一起过日子,必然矛盾重重,争吵不断,度日如年。
即便如此,石兰也没想过离婚,她不能,也不敢。
直到小琰出事,看着从小一起长大,总是笑的阳光灿烂的弟弟,倒在血泊中,嘴里鼻子里不停涌出血来,石兰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再后来,母亲受不住这个打击,在很短的时间内重病去世。
父亲把自己关在屋里,没日没夜修复古书旧画,拒绝跟外界交流。
而她,再也没办法面对黎志民了,只要一看见他,就会想起小琰临死前满身是血,努力睁大眼睛看向自己的画面。
石兰不知道自己该怨谁,怨黎志民见死不救,怨黎家明明是联姻却在关键时候不肯出手相助,还是怨世道不公怨小琰倒霉.......
她谁都不能怨,她只能怨自己,如果不是她非要喜欢那种花,也许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
她努力想要向世人证明,这种大马士革玫瑰是珍贵的,能产生巨大经济效益的玫瑰,未尝不是一种执念。
就像黎志民,明明对她没有感情,却还坚持不离婚一样。
他们好像都被困在了小琰自尽那一天,怎么也出不去。
可是小九,石兰想到那个从生下来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精力旺盛到不可思议的孩子,心情很是复杂。
她得承认,她对那个孩子确实没多少感情,从怀孕到生下他,她承受了太多压力和辛苦。
而他又长的太像黎家人,一点也看不出她这边的基因,让她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可那孩子,却很黏她,只要一看见她,就要她抱,不抱就要哭个没完,一抱起来就放不下。
在她离开黎家后,也只有那孩子,给她写过信。
从看不出画的是什么的画,到歪七扭八的字,到逐渐工整越来越像黎志民的字,他每年都会给她写一封信,一直写到十二岁。
而她却没有回过他一封。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孩子,因为她确实是抛弃了他,愧对他,再多解释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从做出离开的决定,她就没打算再奢求原谅,更没办法表露思念和愧疚,以获取孩子的体谅。
那样做,她就太卑鄙了。
可这孩子要上前线了,还要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石兰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看他一眼。
她想告诉他,她见过苗青,她十分喜欢那个聪慧又温暖有力量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