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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沉船號驾驶舱內。
苏晨握著已经被掛断的手机,听著里面传来的机械忙音。他在原地,犹如一座失去灵魂的雕像般,站了整整三秒。
他的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微微抽搐,幽蓝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可眼眶却红得仿佛要滴出鲜血。
没有眼泪。一滴也没有。他的眼泪早就在这三十年令人作呕的算计,和刚才那震碎灵魂的撞击声中,流得乾乾净净了。
苏晨缓缓放下手机。他那条原本骨折、被草草包扎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而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把死死攥住了重型轮机的全速操作杆。
手背上青筋犹如虬龙般暴起,血管凸出得几乎要炸裂开来。
“咔噠!”
黄铜操作杆被他带著滔天的恨意与杀机,一把推到了极限底部!
“呜——!!!”
一声沉闷、悠长、足以撕裂鼓膜的重型汽笛声,在黑暗的码头冲天而起,甚至在一瞬间压盖了天际滚滚的雷鸣!
沉船號底部的巨大螺旋桨开始疯狂搅动冰冷的海水,翻涌出大片大片惨白的泡沫。这头排水量上万吨的钢铁巨兽,崩断了最后几根粗壮的缆绳,在海面的咆哮中,缓缓驶离了泊位。
苏晨站在驾驶室宽大的玻璃窗前,死死盯著远处南城市区的方向。
在那片漆黑的建筑群中,所有的红蓝警灯都在疯狂地向著沿海公路的一个十字路口匯聚,如同一群嗜血的豺狼。
他知道那里刚刚发生了什么。那是两名真正的警察,用生命为他点燃的、衝破黑暗的灯塔。
“帐本上,又多了一笔。”
苏晨的嘴唇微动,轻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透著一股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的、最纯粹的杀意。
他霍然转身,不再去看那座腐朽的城市一眼。他拖著那条不断渗出鲜血的右腿,在光洁的地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线,一步一步,走向通往底舱冷冻库的漆黑铁门。
漆黑的货轮破开汹涌的海浪,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刃,向著暴雨倾盆、无边无际的太平洋深处,轰然驶去。
满载著罪恶的船上,迎来了一个真正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