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卿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顾虑:“殿下身为太子,岂能轻易离京?况且九锡之礼的筹备正紧,你若是走了,朝中难免有人议论。我只是想独自回去一趟,向左师父禀明如今的情况,再看看谷中与阁中的弟子们。”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者,我父亲的孝期,也快满了。”
肖怀湛闻言,神色渐渐凝重。王子卿的父亲,黑云城刺史王子墨,三年前因母亲病逝,按大周礼制辞官守孝。彼时皇帝念其政绩卓着,特下旨,待其孝期一满,便调往京城任吏部侍郎。而黑云城作为大周边境的重镇,驻扎着三千守备军,这支部队虽人数不算众多,却肩负着防御北狄、守护边境商道的重任,其接管人选,一直是朝堂热议的焦点。
“你是担心黑云城的守备军?”肖怀湛问道。
王子卿点头,眼中满是思索:“我兄长子旭,如今是五品定远将军,一直在黑云城辅佐父亲,军中威望不低。只是守备军的接管,素来需陛下亲封,且多从卫所将领或武举出身者中遴选。兄长虽有能力,却资历尚浅,不知陛下是否会应允让他接管。”
肖怀湛沉吟片刻,缓缓道:“卿卿放心,此事我已留意。前日与陛下议事时,陛下曾提及黑云城的防务,言语间对王兄的治军能力颇为赞赏。只是朝中也有不同声音,兵部尚书提议让他的侄子,现任神机营副统领的赵峰接任,理由是赵峰出身将门,经验丰富。”
“赵峰?”王子卿眉梢微蹙,“此人我略有耳闻,虽出身将门,却性情骄纵,去年曾因克扣军饷被弹劾,若让他接管黑云城守备军,恐生祸端。”
“我亦是这般想。”肖怀湛握紧她的手,“你放心,我会在陛情况;二来他为人正直,深得士兵拥戴,由他接管,最为稳妥。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王子卿心中一暖,望着肖怀湛坚定的眼眸,所有的顾虑都消散了大半。她知晓,有他在,此事定然会有圆满的结果。
三日后,王子卿向皇帝递上了离京的奏折。皇帝览奏后,沉吟良久,最终应允。他深知王子卿的特殊身份,神医谷与暗夜阁虽不涉朝政,却在民间有着极高的声望,让她回去稳定人心,亦是好事。只是皇帝仍有顾虑,特下旨,令太子东宫的亲卫统领秦风,率五百羽林卫护送太子妃前往雁荡山,沿途各州府需悉心接应,确保太子妃的安全。同时,皇帝还赐下一枚鎏金虎符,若遇紧急情况,王子卿可调动沿途府兵,便宜行事。
离京前夜,凝芳殿内,肖怀湛正为王子卿整理行囊。他将一件玄色狐裘叠好放入箱中,又取出一枚暖玉令牌,塞进她的手中:“这是东宫的令牌,你带着,沿途若有任何差池,可凭此令牌直接联系当地官员。秦风是我最信任的人,他会寸步不离地保护你。”
王子卿接过令牌,指尖传来暖玉的温润,心中满是不舍:“殿下,我此去最多两月便回,你在京城要保重身体,勿要为我太过牵挂。朝堂之事繁杂,你需谨言慎行,莫要被人抓住把柄。”
肖怀湛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深情:“我会等你回来。卿卿,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立刻赶到你身边。”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朱雀大街上已肃静无扰。王子卿身着一身素色劲装,腰间佩剑,头戴帷帽,在秦风与五百羽林卫的护送下,踏上了前往雁荡山的路途。肖怀湛站在东宫的望仙台上,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直到身影消失在街尽头,才缓缓转身。他知道,这两个月,他不仅要处理朝堂事务,还要尽快敲定黑云城守备军的接管人选,为卿卿扫清后顾之忧。
一路南下,晓行夜宿,半月后,队伍抵达了雁荡山脚下。雁荡山依旧是那般云雾缭绕,青峰峻岭如诗如画。通往神医谷的路,需穿过一片迷雾森林,这片森林常年白雾弥漫,寻常人一旦误入,便会迷失方向,唯有神医谷的弟子与特制的引路马,才能顺利通过。王子卿令秦风率羽林卫在山外驻扎,自己则带着两名随身侍女,换乘了神医谷的引路马,缓缓驶入迷雾森林。
马队行至森林深处,雾气渐渐稀薄,前方隐约可见一片青砖黛瓦的建筑群,掩映在苍翠的竹林之中,正是神医谷。远远便有弟子迎了上来,见到王子卿,皆面露喜色,纷纷跪地行礼:“参见谷主!”
王子卿翻身下马,扶起为首的大弟子青禾,眼中满是温和:“都起来吧,这三年,辛苦你们了。”
青禾起身,眼中带着激动:“谷主回来就好!左师父得知谷主今日抵达,已在药庐等候多时了。”
跟随青禾穿过层层竹林,来到谷中心的药庐。药庐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左师父正坐在窗前整理药草,须发皆白,精神却依旧矍铄。见到王子卿进来,左师父放下手中的药草,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卿丫头,你可算回来了。”
“师父。”王子卿走上前,屈膝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左师父扶起她,上下打量着她,笑道:“好孩子,如今成了太子妃,气度越发沉稳了。只是这三年,你在京城,定然受了不少委屈吧?”
王子卿摇摇头,将这三年的经历一一禀明,从与肖怀湛的相识相知,到朝堂上的风风雨雨,再到如今的赐婚与太子之位的稳固。左师父静静听着,偶尔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你能得遇良人,又能坚守本心,为师甚是欣慰。神医谷虽避世而居,却也知晓家国大义,日后你若有需要,谷中弟子,任凭你调遣。”
接下来的几日,王子卿走遍了神医谷的每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