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没有立刻撤。
夜色还深,葫芦口内的血腥味被溪水冲淡了些,但马匹踩乱的泥地、石壁上溅出的血点、滚落的火枪和断裂的长矛,都在说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伏杀。
“把尸体摆开。”赵海指了指溪边,“别堆在一起。”
曹七一边拖着马丁的尸体,一边嘀咕:“摆这么齐整做什么?西夷人明早见了,还不是一样吓尿。”
“吓尿不够。”赵海蹲下检查马丁的皮甲暗袋,确认没有第二封信后才起身,“大公子要让阿隆索知道,他换路也没用。他走老路,死;走乱石滩,也死。”
曹七手上动作一顿,脸上那点粗豪笑意淡了下去。
他把马丁拖到溪边一块平石上,让尸体面朝港镇方向。马丁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凝着最后那点惊恐。
一名夜不收从护卫身上搜出半袋银币,还有一小包干硬的黑面包。
“头儿,银子。”
赵海看也没看。
“交给何大人入册。谁敢私藏,自己去找施统领领军棍。”
那士兵立刻把银币塞进公袋,没敢多摸一下。
前埠刚闹过分银风波,谁都知道现在伸手就是找死。银子不是不能拿,得等功过册上记明白,等大公子点头。
曹七弯腰捡起马丁掉落的短管火枪,掂了掂分量。
“好东西,比寻常火绳枪短,近处一喷能把人脸打烂。”
赵海伸手拿过来,看了眼枪膛。
“带回去。何大人要登记,工匠也能拆开看看。”
曹七有些舍不得,却还是把枪递给身后的士兵。
“这要是给我用,摸哨时能省不少事。”
“你用这东西,半里外都知道咱们来了。”赵海冷冷道,“夜不收靠的是不出声,不是靠响动吓人。”
曹七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没再争。
两名土着向导正在处理马匹。他们动作熟练,用草绳重新捆住马嘴,又用宽叶擦掉马腿上的血迹。那匹受伤的安达卢西亚马腿上划开一道长口,走路一瘸一拐,已经不能快跑。
阿卡蹲在马腿旁,伸手摸了摸伤口,又抬头朝赵海打了几个手势。
赵海看向何塞派来随队的翻译兵。
翻译兵低声道:“他说这匹马还能走,但不能过乱石。若带回去,要绕北边泥坡。”
赵海点头。
“绕。”
曹七皱眉:“绕北坡得多走一个时辰。万一港镇再派人出来……”
“他们不敢。”赵海把马丁的佩剑插在尸体旁边,“阿隆索刚折了二十个搜索兵,又丢了第四拨信使。天亮前,他只会缩在镇子里等消息。”
他说完,又看向葫芦口入口。
“但第一哨点那边可能有人巡来。留两个人在高处盯着,有火光就撤。”
两名夜不收立刻攀上石壁,趴在上方枯草间。其余人继续清理现场。
他们没有像前一次那样留下活口。
郑森给赵海的命令很明白:这次不留活口。第一次留人,是为了把恐惧送回港镇;第二次全杀,是为了让阿隆索知道,大明已经没兴趣和他的信使玩猫鼠游戏。
尸体很快被摆好。
马丁在中间,两名护卫一左一右。三人的武器被折断,火枪、短剑、长矛全部收缴,马鞍袋里的水囊和干粮也被拿走。
曹七看着三具尸体,忽然道:“头儿,咱们要不要砍了他们脑袋挂树上?”
赵海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