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眼睛亮了一下。“对。是锻。你学会了容,学会了用,学会了等。现在要学锻。锻打自己,把自己从一块生铁锻成精钢。生铁脆,一砸就碎。精钢韧,砸不碎,弯不断,磨不灭。你要把自己锻成精钢,才能扛住上面五重的压力。”
他从腰间解下一把锤子。
锤子不大,只有拳头大。
但很沉,沉到他的手在抖。
锤子是铁打的,黑色的,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锈。
锤柄是木头的,很旧,被汗水浸得发黑。
他把锤子递给林奕。
“拿着。”
林奕接过锤子。
锤子很重,重到他的手臂猛地往下一沉。
他咬紧牙,把锤子举起来。
锤子在手里震动,嗡嗡响,像活的一样。
铁山看着林奕。“打铁需要三样东西——铁、火、锤。铁是你自己。火是那些前人留下的意志。锤是你手里的这把锤子。你要把自己放在火上烧,烧红了,用锤子砸。砸扁了,再烧。烧红了,再砸。一遍一遍,直到杂质被砸出去,直到形状被砸出来,直到你从一块生铁变成一把剑。”
林奕看着手里的锤子。“砸多少次?”
铁山说。“砸到你不再问多少次。”
林奕盘腿坐在铁台阶上,把锤子放在膝盖上。
锤子很沉,压得腿发麻。
他闭上眼睛,开始烧。
不是用火烧,是用意志烧。
那些刻在皮肤上的名字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热。
热到皮肤发红,红到像烧红的铁。
汗从毛孔里渗出来,一出来就蒸发了,化成白气,袅袅地上升。
疼,很疼。
像被扔进熔炉里,骨头在熔化,血在沸腾,肉在焦糊。
但他没有动。
没有叫,没有喊,没有睁开眼睛。
他坐在那里,像一块被扔进火里的铁。
铁山站在旁边,看着他。“疼吗?”
林奕咬着牙,没有回答。
铁山点头。“疼就对了。不疼说明火不够热。火不够热,杂质出不来。杂质出不来,铁就还是铁,成不了钢。”
热到极致的时候,林奕拿起了锤子。
第一锤砸在自己胸口。
胸口塌下去一块,骨头断了,血从嘴里喷出来。
他没有停。
第二锤砸在肩膀上,肩膀碎了,手臂垂下来。
第三锤砸在腿上,腿骨裂了,站不起来了。
一锤接一锤,砸在自己身上。
每砸一锤,身体里就飞出一团黑烟。
黑烟是杂质,是恐惧,是犹豫,是自怜,是觉得自己不行的念头。
黑烟从伤口里冒出来,飘到空中,消散了。
砸了九百九十九锤。
身体已经不成形了,像一块被砸扁的铁饼。
但他还活着,还在呼吸。
皮肤上的名字还在发光,比之前更亮。
那些名字从皮肤表面沉进去了,沉到肉里,沉到骨里,沉到魂里。
它们不再是刻在表面的字,而是长在身体里的东西。
像骨头,像血管,像神经。
铁山看着他,看着那块被砸成铁饼的人形。“差不多了。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