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来留意。”琉璃应下,目光落在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顿了顿,道。
“你的伤……今天又耗神了。”
“晚上我炖点‘雪莲茯苓羹’,你喝了早些休息。”
林枫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她。
琉璃神色自然,甚至没看他,目光落在柜台上那株未处理完的“三叶星兰”上,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但林枫心中,却仿佛被那碗还未见到的羹汤熨帖了一下,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有劳了。”他低声说。
夜幕降临,“星尘小筑”后院。
丹房地火幽幽,映照着林枫沉静的侧脸。
他坐在灯下,面前摊开一张材质奇特、边缘焦黑的古老兽皮,上面以星辰砂写着艰深晦涩的古篆,正是那卷关于调理本源伤势的残缺古方。
他时而凝神推演,时而提笔在旁边的玉简上记录着什么,眉心微蹙,完全沉浸在丹道的玄奥之中。
院中,清冷的星辉洒落。
琉璃盘坐在老井旁,双目微阖,周身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星辉缓缓流转,与夜空中的星辰隐隐呼应,气息愈发凝练沉静。
阿狸则在两人之间快活地窜来窜去,时而扑一下飘落的树叶,时而练习它那新得的“闪烁”能力。
一次没控制好距离,“砰”一声轻响,小脑袋撞在了丹房的门框上,疼得它“呜”地叫了一声,晕头转向。
林枫被惊动,抬头看去,正好看到阿狸抱着脑袋、琉璃色眼眸里泛起委屈水光的憨态,忍不住摇头失笑。
琉璃也睁开眼,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将撞懵的阿狸招到身边,轻轻揉了揉它撞到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琉璃起身,走进了旁边那间被她隔出来、原本堆放杂物、如今收拾成简单厨房的小屋。
片刻后,她端着一个白瓷碗走出来,碗中热气袅袅,散发出一股清冽纯净、混合着雪莲冷香与茯苓甘醇的独特气息。
她走到丹房门口,将碗放在林枫手边的矮几上。
“趁热喝。”
林枫从古方中回过神来,鼻尖萦绕着那令人心神安宁的香气。
他放下玉简,端起瓷碗。
碗壁温润,羹汤温度恰到好处。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清甜温润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雪莲特有的纯净灵力和茯苓的宁神之效。
所过之处,仿佛连胸口那隐隐的闷痛和神魂的疲惫都被温柔地抚平了些许。
他抬起头,看向依旧立在门边、目光似乎落在院中星空某处的琉璃。
灯火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冲淡了平日里的锐利,显出一种难得的静谧。
“谢谢。”他放下碗,声音很轻。
琉璃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快喝,凉了药效就差了。”
林枫没再说话,安静地将一碗羹汤喝完。
暖意从胃部扩散至四肢百骸,连带着心也仿佛被这静谧温暖的夜色包裹。
阿狸趴到琉璃脚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
次日,林枫向丹霞阁吴长老提交了一份新的、更长的药材采购清单,其中大部分是炼制“星元补天丹”和几种高品阶疗伤丹的辅药。
但清单末尾,不起眼地夹杂着几味药性偏门、甚至带着几分邪异的药材名目。
“阴魂草三钱”、“腐骨花汁液半两”、“蚀心藤老皮二两”,用量极小,混杂在数十种常见药材中,极难引人注意。
这是他推演那古方后,认为可能对炼制“九窍地心灵乳”替代丹药或辅助治疗有奇效的尝试。
同时,也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
琉璃则带着阿狸,开始有意识地接触槐荫巷附近那些消息灵通的底层散修、摆摊的小贩。
看似随意闲聊,打听城中趣闻,实则留意可用之人。
并让阿狸凭其敏锐的嗅觉和感知,暗中监视“百草堂”的动静,尤其是胡掌柜与什么陌生人来往。
“百草堂”后院,胡掌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心腹伙计咬牙道。
“去,再给‘黑虎’带话,昨晚的事没完!”
“让他们先按兵不动,这‘星尘小筑’比想的扎手。”
“另外……想办法,查查那病痨鬼最近在丹霞阁,都买了些什么药材,特别是……那些不怎么常见的!”
而在城中那家“陈氏皮货”后院,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密室里,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影三”,正静静听着手下关于“星尘小筑”与“百草堂”冲突始末的详细汇报。
听完,他喉咙里发出沙哑而愉悦的“嗬嗬”低笑,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
“丹霞阁的客卿……硬骨头?有趣,真有趣。”
他伸出枯瘦如同鸟爪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石桌。
“血煞宗,最喜欢啃的就是硬骨头。”
“那批‘货’……准备得如何了?”
阴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躬身回应:“已准备妥当,大人。随时可以投放。”
“很好。”“影三”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
“是时候,给这沉闷的星煞城,添一把火了。”
“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血煞宗,会是什么下场。”
“就从……那些无关紧要的蝼蚁开始吧。”
“记得,要干净,要像一场……令人惋惜的意外瘟疫。”
暗流,在星煞城看似恢复平静的水面下,涌动得愈发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