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浓,东宫书房的窗户上只透出一点烛光。沈知意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份前线送来的俘虏口供,眉头皱着。她刚翻一页,突然停住了。口供里提到,敌军中有几个人说话带南方口音,用词奇怪,不像回纥人。
她放下纸,从一堆卷宗里抽出另一份:鹰嘴峡之战缴获的兵器清单。她快速扫过,看到一条记录——一支弯刀的刀柄刻着半句话,字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是古南诏语,意思是“火起于暗”。
她坐直了身子,又翻开去年户部报上来的边贸稽查档。其中一页写着:三月时,有南诏残部跑到西北边境,和回纥的小部落交易马匹、铁器,后来被赶走了。当时没当回事,只记了一笔。
沈知意把这三份文书摊在桌上,手指划过纸面。南诏虽然败了,王庭也投降了,但人还没死光。这些人逃到北边,混进回纥各部,挑拨他们打仗。他们想让大曜和回纥打起来,两败俱伤,自己好躲在后面喘口气,等机会翻身。
她冷笑一声,提笔写下一句话:“不是回纥要打,是有人逼他们打。”
写完,她吹了吹墨,把纸放到一边。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出兵,也不是反击,而是让回纥人自己看清楚,谁在背后动手脚。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暗格,拿出一个布包。解开后,是一块破旧的旗帜,深红色底,上面绣着一只黑色的鸟——那是南诏旧部的标记。这旗是秦凤瑶派人从战场上收回来的,当初只当是战利品,没人多管。现在看来,这条线索能把所有事连起来。
她重新坐下,铺好纸,磨好墨,开始写信。内容不长,说了三件事:一是兵器上的南诏铭文;二是俘虏说的奇怪将领;三是这面残旗的来历。她一项项列清楚,最后加了一句:“你们如果不信,可以比对笔迹。南诏谋士阿木尔曾写信给左谷蠡王,那封信还存在我朝档案里。”
写完,她把信折好,连同拓片、证词画押页、残旗一起放进一个小木匣。她又拿了两个蜡丸,把木匣里的东西分开放进去,封上火漆,再用布包好,缝进一条旧药囊里。
她按铃叫来一个老太监,声音不大:“张伯,明天你还去西市卖药?”
老太监点头:“回太子妃,每月初七都去,药行的人认识我。”
“这次你走得远些。”她把药囊递过去,“送到玉门关外三十里的沙柳镇,找一个叫阿史那达干的人。他是左谷蠡王帐下的通译,十年前救过大曜的使臣。见到他,亲手交给他。就说——”她顿了顿,“东宫的老朋友托付的,千万不能给别人看。”
老太监掂了掂药囊,没多问,只说了一声“明白”,就退下了。
沈知意没动,还坐在灯下。窗外风响了一下,帘子晃了晃。她看着烛火,又翻开一本旧册子,是回纥各部的族谱。她在左谷蠡王那一支画了个圈,心里想:这个人脾气硬,讲信用,要是知道被人利用,一定不会罢休。
两天后,草原深处的一座大帐篷里。
回纥亲大曜部落的首领脱勒汗正坐在毡毯上喝奶茶,眉头紧锁。昨晚哨兵来报,主战派又在集结兵马,说大曜边军杀了他们的人,要报仇。他心里烦得很。他知道所谓的“杀人”,不过是烧了几个空哨所,死了几个自己冲上去的蠢货。
他不想打。他的部族靠互市活命,牛羊换粮食、铁锅、绸缎,日子过得去。打仗没好处,打赢了也没多少收获,打输了草场毁了,百姓就要饿肚子。
正想着,亲兵进来,递上一个药囊:“有个汉人老商人送来的,指名要交给您。”
脱勒汗接过,摸了摸,感觉里面有硬东西。他拆开布,取出蜡丸,掰开,再拆第二层,终于看到一封信和几样东西。
他先看信。一行一行读下去,脸色越来越难看。看到一半,他猛地站起身,把茶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南诏人?!”他吼道,“他们竟敢插手我们回纥的事!”
帐里几个心腹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他把信扔过去:“你们自己看!这些人假扮我们的人,穿我们的衣服,拿我们的旗号,去打大曜的哨所!还说我们答应和他们结盟?胡说!我什么时候签过字?见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