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东宫书房的窗户被染成淡金色。沈知意刚放下笔,《互市章程草案》摊在桌上。她揉了揉手腕,门外传来脚步声,比平时重,也快。
秦凤瑶推门进来,风跟着吹进屋。她没换衣服,身上还带着路上的灰,腰上挂着剑。一进门就问:“通商的事定下来了吗?”
她是从偏殿门口拦住通事官问的。那人说太子妃已经拟好了“三阶通商”草案,各国使者都交了采购单,只等礼部上报。秦凤瑶听完,直接来了这里。
她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大曜疆域图。登州、泉州、广州三个地方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贴着纸条,写着“市舶司拟设点”。她盯着三条虚线——一条往高丽,一条向东瀛,一条通往南海诸国——手指顺着线慢慢划过去。
“船多了,海就不安全了。”她低声说。
屋里没人应她。
她转身从桌上拿过一张海防图,是水师上个月送来的布防表。近海有哨船,港口有战舰,但再往外,巡防的船就少了。她记得去年倭寇退走后,水师只维持五天一次的主航道巡逻,其他时间都在港内待命。
现在不一样了。外商要来,货船要走,每艘船都装几百石粮食绸缎,来回一趟要几个月。海盗也好,残余倭寇也罢,闻到消息一定会来。
她提笔在图上画出三条主航道,又翻开兵力册子。登州水师两营,八艘战船;泉州三营,十一艘战船;广州最远,只有一支巡海水军,常年缩在内湾。这点人,守岸可以,护航不够。
她合上册子,对外面喊:“去传令,让登州陈涛、泉州赵元,明天午时前进京述职。带上最近三个月的海情记录和兵力调度表。”
亲兵立刻去了。她站在地图前没动,手指敲着桌子。光加人不行,得改办法。
第二天午时,两个将领到了东宫偏厅。一个黑脸短须,是登州副将陈涛;一个瘦高精干,是泉州主将赵元。两人穿着军服,肩甲没脱,进屋先抱拳行礼。
秦凤瑶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三张海图。她直接开口:“通商要开了,你们知道吧?”
两人对视一眼,陈涛说:“听说了,朝廷要开市舶司,允许外商入市。”
“不止入市。”秦凤瑶指着图,“他们的船要来,我们的货要出去。登州线去高丽,泉州线去东瀛,广州线穿南海。每一趟都是大买卖,也是大目标。”
赵元皱眉:“侧妃怕有人劫船?”
“不是怕,是肯定会有人动手。”她语气平静,眼神却很冷,“倭寇去年退了,可船还在,人也没死光。沿海私港多,暗路也多。你们现在五天巡一次,跑完就回,等于告诉别人‘这片没人管’。”
陈涛搓手:“可我们人手不够。要是拉长巡逻,近岸反而空了。万一贼人趁机靠岸烧村,谁负责?”
“所以不能按老办法。”秦凤瑶拿起朱笔,在几个岛屿上点了点,“我划三个责任区:登州管北线,泉州管中线,广州协防南线。每个区配两艘战船轮值,每天辰时出发,申时交接,交班前必须报航迹。”
赵元抬头:“哨点呢?光有船,看不见的地方还是盲区。”
“我在鹰嘴岛、白沙礁、乌岭屿设三个临时了望哨,快艇每天来回送信。你们船上带旗语,出事举旗,就近支援。”她顿了顿,“还有,所有挂大曜通商旗的商船,必须五艘以上编队出行。水师每十天在登州湾、泉州口、虎跳门派船接应,护送出港四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