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琚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恐惧。
重活一世,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她太想离开了,她想去找一下自己存在的意义。
就像杜蘅娘一样,烧了祠堂,断了血脉,只为了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
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让自己变得强大。去看山川湖海,去感受风,去寻找真正的沈琼琚。
杜蘅娘上一世就是这么从她和傅川昂的感情里走出来的。
如今,她也要试一试。
“知晦。”
沈琼琚睁开眼,眼神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喝多了,早些歇息吧。”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再挣扎。
裴知晦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不怕她反抗,不怕她骂他。他最怕的,就是她这种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死寂。
就像是他费尽心机抓在手里的一把沙,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吁——”
裴安在外面拉紧了缰绳。
“二爷,大少夫人,到家了。”
马车停稳。
沈琼琚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已经勒出了一道红痕。
她没有看裴知晦,转身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夜风吹过,沈琼琚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琼华阁的资金已经回笼了一大半,崔芽和沈松也能独当一面了。
是时候该计划离开了。
车厢内,裴知晦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阴影里。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眼神逐渐变得阴鸷。
“裴安。”
他声音冷得像冰。
裴安在车外打了个寒战,“小的在。”
“这段时间,找人十二时辰跟着嫂嫂。”
裴知晦走下马车,看着沈琼琚头也不回的背影。
“若有异常,及时告诉我。”
.
四月初九,天子策士。
卯时未到,青花巷的院门便开了。
裴知晦穿戴整齐,一身素净的青色襕衫,不坠任何配饰。他站在廊下,偏头看向西厢房紧闭的木门。
裴安提着灯笼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看好家。”裴知晦收回视线,语气极淡。
“小的明白。”裴安低头应声。他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昨夜少夫人回府后便闭门不出,二爷在院子里站了半宿。
马车驶离巷口。
沈琼琚推开窗,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裴知晦去参加殿试,至少要到日落才能出宫。这是她难得的一整天喘息时间。
她走到书案前,翻开一本厚厚的账册。琼华阁的进项已经稳定,她暗中托杜蘅娘在城外置办的田产和通关文牒也快办妥了。
只等放榜,裴知晦授官入朝,她便寻个由头去庄子上查账,借机脱身。
“大少夫人!”
院外突然传来沈松急促的脚步声。
沈琼琚合上账本。“何事惊慌?”
“门外来了几辆马车,来人自称是裴家京城这一脉的长辈。为首的老太太拿着乌县姑奶奶的亲笔信,硬要闯进来。”
沈琼琚动作一顿。
乌县姑母裴珺岚的信?
虽然姑母临死前交代了要裴知晦到京城要去拜访裴家分支,请一位堂婶上门管家理事,但裴知晦一直没有去拜见这家分支的长辈。
他说是对这一分支没什么好感。
裴家当年获罪,京城的分支为了自保,早就和乌县这一脉断了来往。
如今裴知晦连中两元,名震京城,这些人倒是迫不及待地找上门了。
“请去正堂。”沈琼琚理了理衣袖,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