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琚试图劝退他。
岚一山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那双被风沙磨砺得异常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沈姑娘,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京城那些弯弯绕绕。”
“我只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不该在这庄子里守着个牌位过一辈子。”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变得认真。
“裴二郎如今是状元郎,他前途无量,以后定要娶高门贵女。”
“你待在那状元府,日后定然不自在。”
“跟我走,我没那些穷讲究,我岚一山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沈琼琚心头一震。
一个外人都能看出的处境,裴知晦又怎会不知?
可裴知晦不是想让她离开,而是想把她永远藏在阴暗的角落里。
岚一山的追求虽然粗鲁,却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阳光下的热烈。
这让沈琼琚感到一丝恍惚。
如果她不是重生的,如果她没有见过裴知晦黑化后的模样,或许真的会被这份纯粹的赤诚打动。
可惜,她现在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
“大少夫人,二爷派人送东西来了。”
沈松急促的声音打破了山坡上的宁静。
沈琼琚转过头,看见裴安带着几名护卫,正抬着几箱东西走进庄子。
裴安的目光落在岚一山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沉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岚校尉,别来无恙。”
裴安走到跟前,语气生硬。
岚一山也不虚他,冷哼一声:“裴管家,二爷这几日忙着修实录,还有空往庄子上送东西?”
裴安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向沈琼琚,躬身行礼。
“大少夫人,二爷说,京城最近风大,怕您在庄子上住不惯。”
“这是他亲手挑的几件狐裘,还有几盒从宫里赏下来的补品。”
裴安顿了顿,抬起头,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沈琼琚,仿佛在替裴知晦审视她。
“二爷还说,明日宫中大宴过后,他会亲自来接您回府。”
沈琼琚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
亲自接她回府?
一旁的岚一山察觉到了沈琼琚那一瞬间的僵硬,他跨前一步,挡在了沈琼琚面前。
“回去转告你家状元郎,沈姑娘在这里住得很舒心,就不劳他费心了。”
裴安冷笑一声,目光越过岚一山的肩膀,落在沈琼琚身上。
“大少夫人,二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这句话,在沈琼琚耳边炸响。
她看着裴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恐怕裴知晦已经发现了她不仅仅是在“静养”。
“告诉你主子,我知道了。”沈琼琚深吸一口气。
裴安走后,庄子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压抑。
高鸿走到沈琼琚身边,压低声音道:“沈东家,商队已经组建的差不多了,只是有些年轻的伙计还需要调教……”
“那便交给你了。
而此时,在翰林院昏暗的灯火下,裴知晦正盯着一张密报。
密报上记录着:岚一山与沈琼琚在山坡私语,姿态亲昵。
裴知晦手中的毛笔被生生折断,墨汁溅在他洁白的官服上,像是一朵盛开的恶之花。
“岚一山……”
他低声呢喃,眼神中翻涌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