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什么?”杜蘅娘嗤笑一声,“今晚咱们去‘听竹轩’。那地方,每年这时候都会办一场‘春茗会’,扬州城有头有脸的女商人、甚至官场上的夫人小姐,都会隐了身份去。”
沈琼琚有些犹豫:“我们两个去那种地方,合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杜蘅娘一把拉起她,“你现在是沈掌柜,我是杜老板娘。到了那儿,只管看、只管听。你要想在扬州立足,就得知道这儿的钱都流进了谁的口袋,这儿的话语权握在谁的手里。”
沈琼琚被她说动了。
既然要逃,就得逃得彻底。只有掌握了足够的资源和人脉,她才能真正摆脱裴知晦的阴影。
“听竹轩……”沈琼琚呢喃着这个名字,心里却隐隐升起一种期待。
夜幕降临,秦淮河的支流绕城而过,水面上倒映着两岸如龙的灯火。
听竹轩坐落在城东一处临水的幽静地段。
不同于寻常春楼的张扬,这地方门脸极小,只挂了两盏素净的青竹灯笼。但门口停放的那些马车,无一不是装饰考究,甚至还有几辆挂着官家的避尘珠。
沈琼琚跟着杜蘅娘递了名帖,又缴了一笔数额不菲的“入门费”,这才被引进了内院。
一进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内里竟是一座精巧绝伦的园林。假山叠翠,流水潺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贵的沉香味道,而非俗气的胭脂味。
回廊下,每隔几步便设有一处雅座,垂着半透明的蝉翼纱帘。
“二位女公子,春茗会尚未开始,可先在水阁稍坐。”一名穿着鹅黄色轻衫的少女引着她们走向湖中心的亭子。
沈琼琚坐下后,目光四处打量。
她发现这里的客人大多都戴着半截精致的狐狸面具,彼此之间交谈极轻,显得格外神秘。
“看那边。”杜蘅娘用折扇指了指对面那座二层小楼,“那是‘听雨楼’,今晚真正的大鱼都在上面。”
沈琼琚顺着指引看去,只见楼上灯火通明,偶尔有穿着官服的人影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湖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一只巨大的画舫缓缓驶入湖心。画舫上没有遮掩,四周垂着白色的帷幔,随风轻舞。
一名身着素白长衫的男子,正席地而坐,膝上横着一张古琴。
琴声如泉水叮咚,又如寒鸦戏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冷与疏离。
“这就是听竹轩的头牌,玉卿公子。”杜蘅娘啧啧了两声,“听说他只卖艺不卖身,曾经有位盐商出价万两白银想买他一夜,都被他拒了。”
沈琼琚看着那男子的背影,不知为何,竟觉得那股子清冷劲儿,有些眼熟。
琴声渐入高潮,原本嘈杂的园林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