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扎眼的是他嘴角边那一抹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顺着下颌线蜿蜒,滴落在玄色锦缎上,晕开一团刺目的黑斑。
沈琼琚被这副尊容骇了一跳。她扔下算盘,快步绕过书案,从袖中抽出丝帕,下意识去擦拭他嘴角的血迹。
“遇袭了?”她问,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让你不带人出去?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帕子还没碰到他的脸颊,裴知晦的手已经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下力道极大,沈琼琚骨节生疼,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她抬眼看他,却撞进了一双布满红血丝、毫无焦距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藏着算计,哪怕是装可怜时也透着几分清明,眼下却只剩下化不开的惶恐与绝望。
裴知晦直接将她拽进怀里,铁臂箍住她的后腰,勒得她呼吸一滞。
他将脸死死埋进她的颈窝,冰凉的鼻尖蹭着她温热的肌肤,连带着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风雪的寒气,一并渡了过来。
“琼琚……”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若有一天,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骗了你一件天大的事,你会不会离开我?”
沈琼琚被他勒得骨头咯吱作响,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
她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这男人平日里再怎么疯,也绝不会露出这种犹如丧家之犬般的脆弱。
“说句难听的。”沈琼琚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她偏过头,任由他的发丝扎在自己的侧脸上,语气冷得像屋檐下的冰棱,“你裴知晦骗我的事还少吗?哪一桩不是天大的事。”
裴知晦身子一僵,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我是个生意人,讲究个银货两讫。”沈琼琚继续说道,字字句句敲打在他耳膜上,“你若负我,我定让你一无所有。咱们俩,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这句话,比任何温言软语都管用。
裴知晦眼底的恐慌在刹那间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阴鸷的占有欲。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低头咬住她的嘴唇。
这不是亲吻,这是撕咬。带着血腥味和绝望的宣泄。
沈琼琚吃痛,抬手去推他的胸膛。裴知晦却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内室。
拔步床的帐幔被粗暴地扯下。
裴知晦连自己身上的大氅都没脱,就这么合身压了上去。他近乎贪婪地索取着她身上的温度,试图用最原始的身体羁绊,来确认这个女人还真真切切地属于自己。
“你是我的……”他含混不清地呢喃,手指死死扣住她的十指,十指交缠,严丝合缝,“谁也别想带走……死也别想。”
屋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沈琼琚被他折腾得浑身散架,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她闭着眼,脑子里却异常清醒。裴知晦今晚的反常,绝不是无的放矢。那句“骗了你一件天大的事”,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次日清晨。
沈琼琚醒来时,身侧的床铺早就凉透了。裴知晦已经换上朝服,早早去了衙门。
她撑着酸痛的身子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外间。王婆婆端着热水进来伺候洗漱。
“裴安呢?”沈琼琚把浸过热水的帕子敷在脸上,声音闷闷的。
“在外院。”王婆婆答道。
沈琼琚擦干脸,冷着脸走到廊下。裴安正抡着斧头,见女主人出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行了个礼。
“夫人。”
沈琼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在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扫了两圈。“昨晚二爷到底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