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东家,这不是银子的问题。”主事打断她,压低声音冷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多少银子也买不回平安。”
正僵持着,远处的长街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黑马疾驰而来,在户部衙门前猛地勒住缰绳。马蹄高高扬起,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裴知晁翻身下马。
他今日穿着正三品绯色官服,腰间挂着御赐的佩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没有戴那半张银色面具。
左脸颊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绯色官服的映衬下,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肃杀气。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都没看沈琼琚一眼,径直走向台阶。
户部主事吓了一跳,赶紧迎上去作揖:“长安伯,您怎么亲自来了……”
“砰!”
裴知晁直接将手里的一卷厚重文书砸在主事的脸上。
主事惨叫一声,被砸得鼻血长流,跌坐在台阶上。
“瞎了你的狗眼。”裴知晁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江南织造局扣押的三万匹生丝,是兵器司用来制作神弩弓弦内衬的军需。你敢卡我的货?”
主事捂着鼻子,吓得结巴:“这、这分明是琼华阁的商货,怎么成了军需……”
“我说它是军需,它就是军需。”裴知晁抬脚,重重踩在那卷文书上,“半个时辰内,拿不到户部放行的堪合。我就扒了你这身官皮,送你去西山大营祭旗!”
霸道。蛮横。毫不讲理。
这根本不是平时那个隐忍克制的裴知晁。他将权臣的跋扈发挥到了极致,当着满街行人的面,直接用兵权压人。
户部衙门里一阵兵荒马乱。
户部左侍郎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连连擦汗,当场在放行文书上盖了官印。
裴知晁拿起那张盖了印的文书,转身走到沈琼琚面前。
他将文书递过去。
沈琼琚看着他那张没有遮掩的脸,没有接。
她不想在人前,尤其是在户部衙门这种地方,与他牵扯不清。这会给裴知晦引来无尽的麻烦。
沈琼琚转过身,快步朝长街另一头的巷子走去。
裴知晁没有说话,直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死胡同。
沈琼琚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刚想开口,高大的阴影直接压了下来。
裴知晁单手撑在青砖墙上,将她整个人困在墙角。距离极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苦涩的药味。
“长安伯请自重。”沈琼琚冷着脸,抬头瞪他,“你的东西我不要,琼华阁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裴知晁没有退。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那道刀疤因为离得太近而显得格外清晰。
“琼琚。”他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沈琼琚别过头。
“你还记不记得,景和十年的冬月初八。”裴知晁突然说道。
那是他们在乌县的新婚夜。外头下着大雪,屋里烧着炭盆。
裴知晁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语气,一字一字地说。
“那晚你说,裴知晁,你若是敢死在我前头,我就带着你的全部家当,改嫁。”
沈琼琚的呼吸彻底乱了。
裴知晁的手指轻轻拂过她耳边的碎发,眼神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我当时回你。”裴知晁盯着她的嘴唇,“就算从地狱里爬出来,我也得把你抢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