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
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落寞和安静。
“嫂嫂回来了。”
他放下书,撑着桌沿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坐得太久,腿脚有些发麻,身形晃了一下。
“小心!”沈琼琚下意识地上前扶住他。
裴知晦顺势靠在她身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他身上很凉,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药味和冷香。
“怎么不先吃?”沈琼琚皱眉,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不是让王婆婆告诉你,我今日会晚些回吗?”
“我想等嫂嫂一起。”
裴知晦垂着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低低的,透着股委屈,“自从来了京城,嫂嫂便一直忙。咱们……已经好几日没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了。”
他说着,偏过头咳了两声。
那咳嗽声很压抑,像是怕吵着她,却又恰到好处地让沈琼琚听得清清楚楚。
沈琼琚心头一软,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说辞瞬间堵在了嗓子眼。
“先坐下。”她扶着他坐回椅子上,“饭菜都凉了,我去热热。”
“不用。”裴知晦拉住她的袖子,指尖冰凉,“我不饿,稍微吃两口就行。嫂嫂累了一天,别忙活了。”
他执意不肯让她动手,自己拿起碗筷,盛了一碗已经有些凝固的鱼汤。
“嫂嫂,白日的事,是我关心则乱,嫂嫂不会怪我吧。”裴知晦语气突然低落。
沈琼琚:“……你好好说话。”
怎么突然柔弱起来了,白天不还差点给她手腕捏断。
“嫂嫂这些日子……可都是和赵小侯爷在一起?”他神情顿了一下,一边低头喝汤,一边又状似无意地说道。
沈琼琚在他对面坐下:“琼华阁的铺面是他的,装修的事宜自然要和他商量。今日去选材料,恰好碰上了。”
“原来如此。”
裴知晦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只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苦涩,“赵小侯爷是个好人。他家世显赫,性子又开朗,不像我……”
他放下汤匙,看着碗里倒映出的自己,自嘲道,“整日里死气沉沉的,嫂嫂跟着我,确实是受累了。”
这一招以退为进,玩得炉火纯青。
沈琼琚看着他那副自轻自贱的模样,明知他是装的,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无他,这张脸实在太有欺骗性了。
罢了,等他高中便离开,考前这段时间顺着他些又何妨。
“别胡说。”沈琼琚夹了一块他爱吃的笋片放进他碗里,“你是凭自己实力科举的,赵祁艳有家族托举,你是靠自己,怎能相提并论?”
裴知晦看着碗里的笋片,眼神微微闪烁。
“嫂嫂真的这么觉得?”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湿润明亮的,“嫂嫂会不会……觉得赵小侯爷比我好?”
沈琼琚叹了口气:“嫂嫂是裴家长媳,自然更向着你。”
“那就好。”
裴知晦忽然笑了。这一笑,眼底的阴霾散去,仿佛刚才那个阴郁的少年只是错觉。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沈琼琚放在桌上的手。
“嫂嫂,这京城繁华,诱惑也多。”
他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得有些诡异,“赵小侯爷那样的人,身边从不缺女子。他今日对你好,明日或许就对别人好了。只有我会永远爱护嫂嫂。”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像是一个黑洞,要将她吸进去。
沈琼琚看着他,只觉得手背上那块皮肤烫得惊人。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