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傅公子,既然是威北将军的公子,那便是从北境回来的?”
傅川昂咽下嘴里的食物,点了点头。
“正是。我是半个月前才回京养伤的。”
“北境……”
沈琼琚摩挲着手里的茶杯,眼神有些飘忽,“那个地方苦是苦了点,但那里的天很蓝,酒很烈。”
傅川昂提起北境,眼里便有了光。
“沈姑娘也是北边来的?”
“我是乌县人。”
沈琼琚轻声道,“先夫也曾在威北军中效力。”
“哦?”
傅川昂来了兴致,“不知尊夫高姓大名?我在北境各卫所都混过,说不定还认识。”
沈琼琚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痛色,“他叫裴知晁。”
“曾是乌县卫所的千户。”
傅川昂手中那只原本稳稳当当的筷子,在听到“裴知晁”三个字时,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他原本正要伸向水晶饺的动作硬生生止住,那双直率的眉眼,此刻微微闪烁了一下。
沈琼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僵硬,她抬眼看过去,有些意外地问道,“你认识先夫?”
傅川昂没说话,他避开了沈琼琚的视线,低头盯着碗里那半个咬开的包子。
杜蘅娘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放下筷子,眉头紧锁,踢了傅川昂一脚。
“哑巴了?问你话呢。”
傅川昂苦笑一声,他放下筷子,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臂上厚厚的绷带。
“裴知晁……”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在北境各卫所,没听过这个名字的人不多。”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沈琼琚,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深沉的怜悯。
“他曾是北境最年轻的千户,也是一员真正的虎将,他在兵械制造上的天赋,大盛朝无人能出其右。”
“可惜,天妒英才,被奸人所害。”
傅川昂说出这句话时,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撒谎了。
作为威北将军的幼子,他深知那个被列为军中最高机密的计划。
裴知晁根本没死。
当年的通敌案,是威北将军府联合京中几股势力,为了保住那张神机弩的图纸不落入闻修杰之手,特意设下的假死局。
如今的裴知晁,改名换姓,正被秘密软禁在北境的一处深山铁矿中,为大盛朝督造足以改变战局的新式武器。
前些日子,裴知晁甚至秘密潜入京城,在神机营待了三天,只为了改良那批刚出炉的破甲箭。
这些事,是军中核心的死忠才知晓的秘密。
傅川昂看着沈琼琚那双写满了怀念的眼睛,心头像是被塞了一把枯草,扎得难受。
他不能说。
一旦泄露,裴知晁会死,威北将军府会倒,甚至连沈琼琚都会被牵连进这场权力的绞肉机里。
“他是个好教官。”
傅川昂生硬地转开了话题,试图缓解那种快要让他窒息的愧疚感。
“沈姑娘可能不知道,裴大哥练兵有一手,他管辖的那个千户所,刺头最多,却也最精神。”
他想起了一些往事,嘴角勉强勾起一抹弧度。
“京城里那位出名的混世魔王,定远侯府的小侯爷赵祁艳,当年被老侯爷扔到北境历练,正好就在裴大哥手底下。”
沈琼琚愣住了,“赵祁艳?”
“是啊。”
傅川昂点头,“那时候赵祁艳还是个只会摇扇子的纨绔,被裴大哥治得服服帖帖,天天在雪地里扎马步,哭爹喊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