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暖阁。
龙涎香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病榻上的纪云瀚,面色蜡黄如纸,可那双眼睛此刻却异常明亮。
“说。”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内侍总管跪在榻前,将这几日京中的雷霆风雨,清晰禀报。
从纪凌血铠归朝,到姜冰凝彻查东宫。
从狼卫雷霆抄家,到柳静宜抚恤遗属。
他讲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个字眼惊扰了这垂暮的帝王。
纪云瀚静静地听着,枯槁的手指在明黄色的锦被上,轻轻敲击着。
他浑浊的眼中竟渗出了一点水光。
他笑了。
那笑意扯动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冬日里最微弱的一缕阳光。
“好。”
“好啊。”
他转向侍立在侧的柳静宜。
“静宜,你没让朕失望。”
柳静宜眼圈一红,屈膝跪下。
“臣妾不敢。”
纪云瀚的视线越过她,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一个杀伐果决,一个算无遗策。”
“一个安定后方,一个稳定人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有他们在,朕放心了。”
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乘云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坤宁宫不再闻丝竹之声。
所有名贵的摆设,都被贴上了封条。
负责采买的宫女太监,看着皇后娘娘亲手朱笔勾画的单子,个个面如土色。
“脂粉采买,减九成。”
“衣料用度,减九成。”
“御膳房采买,除太后用度外,其余减七成。”
“宫中冗余内侍宫女,凡身家清白者,发放一笔银钱,准其出宫还家。”
柳静宜的声音平静。
“国难当头,哀家这坤宁宫,不做那商女,不知亡国恨。”
她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所有裁撤节省下来的银两,一钱不留,全部充作军需。”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起初还有人以为是故作姿态,可见一箱箱盖着皇后私印的银两被运往户部,所有人都沉默了。
赞誉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但这,还不是全部。
上京城外的临时伤兵营里,终日弥漫着血腥和草药的味道。
一个身着寻常布裙的身影,每日都会提着食盒,准时出现在这里。
她亲自为断了腿的士兵擦洗伤口,她亲自为发高烧的士兵喂下汤药。
“娘娘……您是皇后千金之躯……使不得……”
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年轻士兵,看着亲自为他换药的柳静宜,激动得泪流满面,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柳静宜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躺好。”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母亲。
“在这里,没有皇后。”
她抬起头,环视着一张张或痛苦,或感动的年轻脸庞。
“你们都是哀家的孩子。”
“是北荻的好儿郎。”
不知是谁,第一个哽咽着喊了一声。
“慈母皇后……”
很快,低低的啜泣和呼喊,响彻了整个伤兵营。
“慈母皇后!”
柳静宜眼角湿润,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汤药,更小心地喂进那年轻士兵的嘴里。
夜深。
御书房的灯火,依旧亮如白昼。
纪凌、姜冰凝、柳静宜三人,围坐在地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