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红色的迪里亚斯特號与龙渊阁的无支祁號等数艘深潜设备,
犹如几枚沉重的铁砣,撕裂了海面的白沫,朝著无光的深渊沉去。
阳光在下潜的最初几十秒內被迅速剥离。
四周的舷窗外,只剩下越来越浓郁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死寂漆黑。
“当前坠落深度:一千五百米。”
“水温:4摄氏度。外部水压持续上升中。”
通讯频道內,诺玛与辉夜姬两个超级ai的声音交替播报著,
路明非坐在金属座椅上,单手抱著那柄墨剑,看著舷窗外深不见底的黑暗,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因为潜水舱的空间实在算不上宽敞,即便是相对而坐,膝盖也几乎快要碰到一起。
而他面前对坐的座位,
四目相对的是...
师兄楚子航,
两人就面无表情的对望,
师兄师弟倒是一点不尷尬,
好似习以为常,
就好像这已经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一个不需要说话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另一个不需要理由就能拔刀替他砍人。
这种默契,
起初只是一人为一人拔刀,
另一人为一人拔剑,
好像来的那么容易,却又无比的坚不可摧。
而在楚子航的身边。
起初刚入水时,还兴奋得东张西望、恨不得把脸贴在观察窗上找深海大章鱼的小龙女夏弥。
此刻已经歪著脑袋,靠在师兄挺直的肩膀上,睡著了。
甚至隨著呼吸,还能隱隱看到嘴角掛著的一丝晶莹。
楚子航坐得笔直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刻意放缓,生怕惊醒了身旁的少女。
路明非这边,同样不简单。
零就像只安静的猫,侧著身子,將白皙精致的小脸紧紧贴著他的心口。
听著少年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白金髮色的少女也已经陷入了平稳的沉睡。
她的双手还无意识地攥著他潜水服的衣角。
而在另一侧。
苏晓檣虽然闭著嘴没说话,但那双清澈的栗色眸子却睁得大大的。
小天女的身体微微紧绷,手指无意识地抓著路明非的衣袖。
几千米的深海,那种绝对的幽闭与黑暗,换谁都会本能地感到恐惧。
她看起来很紧张。
但因为紧挨著这个黑袍少年,那份紧张又被一种理所当然的安全感死死压住。
只要他在,就算这铁罐头被水压捏扁了,他也能一拳打穿海沟带她上去。
路明非察觉到了她抓著衣袖的力度。
他没有低头,只是反手握住了那只微微发凉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苏晓檣怔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紧绷的肩膀慢慢放鬆了下来。
小天女傲娇地轻哼了一声,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
此次下潜。
虽然最后探查神葬所时,依旧要採用夔门那套——切断舱室,靠著安全索配合特种潜水服自由活动。
但在这深达八千米的漫长下潜中。
起初的一大段距离,眾人是乘坐著迪里亚斯特號,以及龙渊阁的“无支祁”、“共工”等重型潜水钟下潜的。
这算最大程度地保存了所有人的体力。
路明非单手撑著下巴。
其实当初下潜夔门水底、前往青铜城的时候。
他心里就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时候,他们几个人是硬生生靠著潜水服潜下去的,顶著极端的江水负重。
而在他曾经触发的【皇之预兆】的残破画面里,那一趟白帝城之行,原著的正史中,似乎是应该有某种叫潜水钟的东西作为代步工具的。
只不过当时刚下水,就遭到了暗金龙將的突袭,打得天崩地裂。
所以路明非也就没来得及深究这其中的差异。
现在回想起来,分明是被某人搪塞过去了,
而现在路明非问一句,
那佞臣便来了句:
【君王之躯,本就该在极端的重压与死地中千锤百炼。区区江水,何须借用凡人的铁壳子】
翻译过来就是:我故意的,而且我觉得没毛病。
路明非再问:“可我问你的是,为什么剧情会有差別。”
佞臣就再来句:
【世移时易,无需掛怀。】
意思就是:爱咋咋地,如何呢
“……”
路明非眼角微抽。
他就知道,跟佞臣谜语人讲道理,纯粹是白费口舌。
懒得再理它。
路明非切断了意识海的交流,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时间在深海的死寂中缓慢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滴——”
“已抵达预定缓衝深度:六千五百米。即將到达预定海床,前方地形极度复杂,海流紊乱。潜水器姿態锁定,即將悬停。”
伴隨著一阵沉闷的机械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