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倒霉蛋(2 / 2)

村里几个小孩在后山抓着了一只刺猬。那刺猬浑身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个儿特别大,比平常刺猬大一倍还多,胖乎乎的,缩成一团像个白球。

小孩们正拿棍子戳着玩,村里大人看见了,赶紧跑过去把刺猬抢过来。几个大人把那刺猬放在地上,二话不说,齐刷刷跪下来就磕头。

牙仙她爸那几个司机正好在旁边抽烟,看了个满眼,笑得不行。

“哎哟我去,这不封建迷信吗?”一个姓刘的司机笑得烟都掉了,“给刺猬磕头,脑子有病吧?”

另一个姓马的司机也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

他们几个凑上去,跟村里人说:“这不就是个小动物吗?至于吗?你们快起来,让人看见笑话。”

一个磕头的老头抬起头来,一脸严肃:“你们可别这么说。这东西在我们这儿是仙家,惹不得。”

刘司机撇撇嘴:“仙家?我小时候还抓过刺猬玩呢,也没见怎么着。”

老头儿脸色变了:“你们那是普通刺猬,这是白的,白的跟黄皮子一样,都是仙家。这东西真动不得。”

刘司机和马司机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但脸上那表情明显是不信。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刘司机又提起这事儿:“那白刺猬还在村里吗?”

牙仙她爸说:“你问这个干嘛?”

刘司机嘿嘿一笑:“听说白刺猬大补,吃了能强身健体。”

牙仙她爸皱皱眉:“你别瞎搞,人家村里人说了,那东西不能动。”

“他们那是迷信,”刘司机满不在乎,“咱们是城里人,不信这套。”

第二天一早,刘司机拉着另外三个人,去找那白刺猬了。村里人不给,他们软磨硬泡,最后硬是从村民手里把那刺猬要过来了。

牙仙她爸当时在看着车,没跟这几个人在一块儿。

等他回来的时候,那四个人已经在村后头架起火来了。

那白刺猬被糊了满身的泥巴,扔在火堆里烤着。火苗舔着泥壳子,滋滋啦啦响。四个人围着火堆,有说有笑的,跟野炊似的。

刘司机看见牙仙她爸过来,还冲他招手:“老牙,过来过来,一会儿熟了分你一块。”

牙仙她爸摆摆手:“我不吃这个。”

“你这人,没口福。”刘司机也不勉强,继续盯着火堆。

泥巴烤干了,他们把那泥壳子敲开,里头一股白气冒出来。刘司机伸手撕下一块肉,闻了闻,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哎,还真香,你们快尝尝。”

四个人,一人分了几块肉,吃得干干净净。

牙仙她爸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发毛,可也没说什么。那几天活儿干完,车队就回城了。

回厂之后,不到一个月,怪事开始来了。

第一个出事的是刘司机,就是当初提议烤刺猬的那个。

那天他在厂里卸货,一个不知道哪儿飞来的铁块子砸在他胳膊上。本来以为就是骨折,送医院一查,骨头碎得不成样子,最后那条胳膊没保住,从肩膀那儿截肢了。

厂里人去看他,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见人就念叨:“我不该吃那东西,我不该吃那东西……”

第二个出事的是马司机。

卸车的时候从车上摔下来,就那么一摔,左膝盖着地,膝盖骨直接摔碎了。那年代医疗条件不行,膝盖碎了就很难长好,人指定是要落下残疾了,后半辈子走路都得一瘸一拐。

厂里人开始嘀咕了,这俩人不就是当初吃刺猬的吗?

还没嘀咕完,第三个出事了。

第三个司机姓孙,平时话不多,挺老实的一个人。他开着车在路上跑,好好的,突然就翻到沟里了。路是平的,没坑没坎,谁也不知道怎么翻的。车摔得稀巴烂,人当场就没了。

四个吃刺猬的,死了两个,残了一个,还剩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姓周,胆子本来就小,这回吓得不行。他天天躲在屋里不敢出门,班也不上了,工资也不要了。他知道下一个肯定轮到自己,精神都快要崩溃了。他媳妇儿劝他,没事的,你好好在家待着,能有什么事?

可他不敢睡,一闭眼就梦见那白刺猬。他跟他媳妇儿说,那刺猬在梦里头站着,一身白毛,眼睛通红,就那么盯着他看。

就这么熬了半个月,有一天,他觉得屋里热,拿了块湿毛巾擦风扇。那风扇是新买的,刚装上没几天,他媳妇儿还说过两天不用了该收起来了。

他擦着擦着,风扇突然漏电了。

他擦风扇的那只手,正好是靠近心脏的那边。电流一下子把他打翻在地,等媳妇儿下班回家发现他的时候,人早就凉透了。

四个吃白刺猬的司机,一个截肢,一个瘸腿,两个死了。

牙仙她爸后来跟她说起这事儿,每次都说:“有些东西,真不能碰。你说巧吧,也太巧了。”

花神湖的老人

这事儿是后期小红讲的,发生在南京。

小红有个同学,叫小辉,家住宁南小区的花神湖旁边。花神湖那一片,老南京人都知道,湖里头有东西,每年都得拉几个人下去垫底,不然这湖就喂不饱。

小辉小时候不信这个。每年夏天都偷偷跟小伙伴去花神湖玩。大人不让去,他们偏去,因为湖里有黄鳝,能抓着玩。那黄鳝又粗又长,抓回来能卖钱,能换冰棍吃。

十五六岁那一年,他再也不去了。

那天他跟几个小伙伴去抓黄鳝,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去的。湖边上没什么人,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蝉在树上叫。

他们几个拿着网兜,挽着裤腿,刚下到湖边,小辉突然站住了。

“你们看那儿。”他指着湖中间。

湖中间站着一个人。

一个白头发的老头儿。

那老头儿一半身子在水里,一半身子露在水面上,就那么站在湖中间,一动不动的。夕阳照在湖面上,金光闪闪的,那老头儿站在金光里头,头发白得发亮。

几个人当时就愣住了。

湖中间的水有多深,他们心里有数——那是深水区,成年人站进去都能没过头顶,他们从来不敢往那边游。那老头儿怎么站在那儿的?底下踩着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踩着什么石头?”一个小伙伴小声说。

“这湖底是泥的,哪来的石头?”另一个说。

他们越看越不对劲儿。那老头儿的脸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他在往这边看。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像。

小辉突然反应过来——这是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了。

“跑!”他喊了一声。

几个人二话不说,扭头就跑上岸。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跑回家。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下湖了。有时候路过花神湖,也是站在岸上远远地看两眼,打个水漂就走,绝不下水。

过了两三年,邻居一个叔叔淹死在花神湖里。

那叔叔姓张,三十多岁,会游泳,水性挺好的。那天晚上他跟几个朋友喝酒,喝完酒说热,想去湖里凉快凉快。朋友劝他别去,他不听,说就游一会儿,没事的。

然后就再也没上来。

第二天早上,人捞上来了。小辉他妈带他去看。他站在岸边,远远看见张叔叔躺在那里,脸已经变成紫色的了,紫得跟茄子似的,嘴唇发黑,眼睛闭着,肚子鼓得老高。

小辉害怕,不敢凑近看,就远远站着。

看着看着,他往湖中间瞟了一眼。

那老头儿又站在那儿了。

跟上回不一样,上回老头儿侧着脸,没理他们。这回老头儿脸对着他,正冲他笑。

那笑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不是正常的笑,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在笑,眼睛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就那么看着他,笑着看着他。

他形容不出来那笑有多可怕。后来他说,胆儿小一点的,当场能吓晕过去。

他跑回家,把这事儿跟他妈说了。他妈听完,脸都变了,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去湖边!你非去!你看见什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骂着骂着,他妈哭了。

最后他妈下了死命令:“再去花神湖,我打断你的狗腿。”

小辉从那以后再也没去过花神湖。但他有时候晚上做梦,还能梦见那老头儿,站在湖中间,一身白头发,冲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