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心里又虚又怕,可这会儿也躲不掉了,她硬撑着开口,声音都有点抖:“姐们儿,干嘛呀?有什么事儿?中午你跟我说那话什么意思?”
那女孩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文文被她看得发毛,又补了一句:“你这几天老跟着我,到底想干嘛?”
那女孩这才开口。她笑了笑,说:“你这衣服是从哪儿来的?这不是你的吧?”
文文一听这话,干脆豁出去了。反正也躲不掉,不如说清楚。她深吸一口气,说:“这衣服是我捡的,在公交站捡的。你想怎么着吧?是你的我还给你就是了。你要是觉得不行,我赔你钱也行。”
那女孩听完,扑哧一声笑了。
文文愣住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那女孩笑完了,看着她说:“我不是这意思。我没让你还我。我只是想认识你一下。”
“认识我?”文文更糊涂了,“为什么?”
“因为你穿了我的衣裳。”那女孩说。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我过两天还来找你。以后咱就是朋友了。”
然后她就消失在夜色里。
文文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她觉得这事儿太怪了。捡了人家衣服,人家不生气,不要回去,不让她赔钱,还说要交朋友?这什么逻辑?
她回家之后越想越不对劲,可也没办法,只能睡觉。
过了三天,事情彻底翻了个个儿。
那天早上,文文到公司,没什么事,就坐在电脑前喝咖啡,随便看新闻。她左手端着杯子,右手点着鼠标,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着翻着,她手指停住了。
一条新闻标题把她钉在那儿了——“北京东城一民房内发现女尸,死亡已超20天”。
她本来没想点开,可那条新闻配着图。她扫了一眼那张图,手一抖,咖啡洒了。
图上是一张警方现场的新闻照片,死者脸部打了马赛克,但衣服拍得清清楚楚——一件银色的羽绒服,跟她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张照片,放大了看。那身形,那发型,那衣服的款式,那银色的光泽——就是前几天找她的那个女孩。
她脑子里嗡嗡的,心跳得咚咚响。她想起那个女孩说的话——“因为你穿了我的衣裳”。想起她那张有点发灰的脸。想起她消失的方向。
她后悔死了。我平时不贪小便宜的,那天怎么就鬼迷心窍了?怎么就捡了这件衣服?
整个上午她都是懵的。客户打电话来她听不见,同事跟她说话她反应不过来。她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张照片,那件银色的羽绒服。
中午休息,她找了个黑色塑料袋,把那件羽绒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塞进去,系紧了。她拎着那个袋子,走到公司后头的垃圾站,扔进了那个最大的绿色垃圾箱里。她还特意往里塞了塞,让它沉到底下去,再也看不见。
扔得远远的,再也不想看见它。
晚上下班,她找同事借了件棉衣穿上,坐公交回家。一路上平安无事,她心里稍微松快了点。
到家之后,卸了妆,换了衣服,她准备躺床上歇会儿。这几天太折腾了,她想好好睡一觉,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忘了。
进房间的时候,她顺手从晾衣架上拿了几件昨天洗的衣服,想放回衣柜里。
打开衣柜门——
那件银色羽绒服,就挂在她衣柜里。
文文当时就炸了。她嗷的一声叫出来,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在门框上,然后顺着门框滑下去,坐在地上,缩成一团。她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叫都叫不出来了。
她爸妈听见动静冲进来,看见女儿坐在地上,脸白得跟纸一样,吓得赶紧跑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她妈蹲下来抱住她。
文文说不出话,只是指着衣柜。她妈顺着她的手看过去,衣柜里挂着一件银色羽绒服。
“怎么了?”她妈不明白,“衣服怎么了?”
文文终于哭出声来。她抱着她妈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才说出话来:“那件衣服……我中午扔了……扔垃圾箱里了……它自己回来的……”
她妈愣了一下,回头看那件衣服。她爸也走过来,看着那件羽绒服。
“你是不是记错了?”她妈说,“是不是还有一件?”
“没有!”文文喊起来,“就这一件!我捡的!我穿了好几天!我中午刚扔的!”
她妈和她爸对视一眼。她妈说:“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文文急了,抓着她爸的手:“爸你查一下,前几天东城有个新闻,有个女的死了,穿的就是这件衣服。你查!你现在就查!”
她爸将信将疑,掏出手机,搜了搜。输入“东城女尸羽绒服”,那条新闻出来了。
他点开,往下翻。
图片加载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照片上,死者躺在担架上,被白布盖着,只露出身上那件银色羽绒服。那款式,那颜色,跟他女儿衣柜里挂着的那件,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了看那件衣服,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看那件衣服。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这……”她爸开口,声音有点干。
她妈凑过来看他的手机,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文文还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还在发抖。她看着她爸,声音又轻又飘:“我没骗你们吧?我没骗你们吧?”
她爸把那件衣服从衣柜里拿下来,用两个手指拎着,跟拎着什么脏东西似的。他看了半天,说:“这衣服……不能留了。”
后来那件衣服怎么处理的,文文没细说。她只说她爸拿着衣服出去了一趟,去了北京哪个寺庙还是道观,给了些香火钱,人家给做了法事,把衣服留下了。
事情到这儿就算结束了。
但文文爸妈始终不太信。他们后来总说文文那衣服就是自己买的,因为工作压力大,加上看了那个死者的新闻,把两件事串一块儿了,产生了幻觉。那些什么女孩出现、衣服自己回来的事,都是她脑子里编出来的。
文文后来跟我说:“我又不傻。是买的还是捡的,我能不知道吗?那女孩跟我说话,那么近,我看得清清楚楚。那衣服我亲手扔的,扔进垃圾箱里,它自己回来的。我能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直直的,盯着我。
我没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