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星宇迎着风,直视着车门框边那张因为极度不甘而扭曲的老脸。他那只被严重烫伤的右手垂在身侧,暗红色的血痂在冷风中开裂,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水再深,我也能把它抽干。”刘星宇的回答没有任何起伏,字音极其清晰地砸在空旷的跑道上,“底下的烂泥,我一铲一铲全挖出来。”
两人在黎明前的冷空气中死死盯着对方。一个是即将被送上审判台的过气巨贪,一个是手握程序正义利刃的督查组长。
赵立春张大嘴巴,还想继续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旁边的中纪委工作人员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两人同时发力,按住赵立春的肩膀,重重地将他推回了后排的真皮座椅深处。赵立春的后背撞在座椅靠背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整个人彻底陷进了阴影里。
“砰!”
厚重的防弹车门被工作人员一把推上。沉闷的金属闭合声在停机坪上空回荡,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褐色的车窗玻璃彻底挡住了赵立春的眼睛,也将他那个不可一世、吸食汉东百亿血汗的权力时代,彻底封死在狭窄的车厢内。
五辆挂着特殊红字牌照的红旗H9轿车依次启动。引擎发出低沉、平稳且极具压迫感的运转声。没有鸣笛,也没有爆闪灯。车队在宽阔的柏油跑道上划出一道极其规整的弧线。
宽大的黑色轮胎碾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认罪口供。盖着红手印的A4纸被车轮卷起,又重重地跌落进泥水和油污里,纯白色的纸面上留下了极其清晰的黑色胎印。
车队朝着机场出口的方向平稳驶去。远处的特警防线迅速向两侧分开,防暴盾牌收起,战术靴踩出整齐的步伐,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车队的尾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红线,最终消失在机场外围的公路尽头。
七名内卫队员收起95式突击步枪,枪管朝下。队长打了一个战术手势,七人转身列队,踏着极其整齐的步伐撤离现场。
小金大步跑了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从越野车残骸里翻出来的急救包。他看着刘星宇染血的左肩,手足无措地撕开无菌绷带的包装纸。白色的包装纸被狂风卷起,立刻飞向远方。
“组长,先止血,”小金喘着粗气说,黑色的战术手套上沾满了越野车上的机油和泥土。
刘星宇抬起左手,挡住了小金递过来的绷带。
他站在空旷的跑道中央。狂风依旧在吹,但风向变了。东方的地平线上,第一抹鱼肚白彻底撕开了厚重的夜幕。金色的晨光穿透云层,呈现出极其锐利的角度,斜斜地打在刘星宇的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影在惨白的跑道上拉得极长。
高耸的探照灯依然亮着,但在晨曦的映衬下,那惨白的光柱变得黯淡无光。
刘星宇看着天边那不断扩散的光亮,胸膛平缓地起伏了一下,长长吐出一口夹杂着淡淡血腥味和硝烟味的浊气。
医疗包机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巨大的涡轮叶片彻底停止了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