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秋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得更早一些。
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从大洋彼岸刮来,迅速让整个国内的商业环境陷入了凛冬。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焦躁与不安的味道。
BJ,陈氏集团总部的高级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两周。”代理CEO肖恩站在白板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一个触目惊心的断崖式下跌曲线上,“短短两周时间,我们最核心的利润奶牛——‘陈府·川宴’的商务宴请订单,暴跌了百分之六十五。高端餐饮消费几乎在一夜之间被彻底冻结。”
桌边的几位高管面色铁青,没有人说话。
“更严峻的是下沉市场。”肖恩翻开另一份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几天,我的办公室电话快被打爆了。集团旗下的加盟门店中,已经有三十余家出现了严重的现金流断裂迹象。加盟商们纷纷要求总部减免这个季度的底料费用,或者允许延期付款。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下个月就得关门大吉。”
陈扬坐在主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枯黄的落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
“你的应对方案是什么?”陈扬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看向肖恩。
肖恩深吸了一口气,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陈扬面前:“这是财务部和运营部连夜赶出来的‘瘦身方案’。我的建议是,立即启动止损机制——关闭所有月亏损超过五万元的门店。涉及到十七家直营店和二十一家加盟店。”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一周之内关闭近四十家门店,这在陈氏集团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惊天大地震。
陈扬翻开那份名单,目光一行行扫过。当他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三个名字上时,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北京王府井店、上海南京路店、广州天河店。
这三家直营店,是陈记进军一线城市的桥头堡,也是他当年亲自带着卷尺去量尺寸、亲自在后厨手把手培训出第一批骨干的“亲儿子”店。为了拿下这几个铺面,他当年喝了多少杯白酒,熬了多少个通宵,如今却要亲手在上面画上一个刺眼的红叉。
陈扬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在这几家店开业时,那些年轻厨师们充满朝气的笑脸。
“关。”
仅仅沉默了十秒钟,陈扬睁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就按这份名单执行,一周内完成所有闭店清算手续。”
肖恩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想坐下,却听陈扬接着说道:“但是,所有被关闭门店的直营员工,一个都不许遣散。”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不遣散?”通过视频会议连线的金大牙猛地一拍桌子,屏幕里的他瞪大了眼睛,“陈老弟,你疯了吗?十七家直营店,那可是整整六百多号人!店都没了,你把他们往哪儿塞?这得烧多少冤枉钱!”
陈扬看着屏幕里的金大牙,语气依然平稳:“不仅不遣散,还要把他们全部转入集团的‘储备池’。在门店复苏之前,这六百号人全部带薪脱产培训,薪资按基本工资的百分之七十发放。加盟店那边愿意跟着我们干的员工,也享受同等待遇。”
“这是烧钱自杀!”金大牙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现在是经济危机!现金流就是命!你养着几百个闲人,每个月几百万的工资开销,集团的账面能撑多久?”
“大牙哥,你算的是经济账,我算的是人才账。”陈扬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视全场,“在陈记,培养一个合格的、能独立盯灶的厨师,需要整整三年。而这场经济危机,就算再严重,最多持续十八个月。”
陈扬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如果我们现在为了省几个月的工资把他们扫地出门,等经济复苏、我们要重新开店的时候,去哪里找那么多懂陈记规矩、手艺过硬的兄弟?重新招人、重新培训的时间成本和品控风险,远远超过这几个月的工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金大牙张了张嘴,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颓然靠在椅背上。
危机倒逼着这家庞大的餐饮帝国开始寻找新的出路。
既然高端堂食被冻结,那就主动出击。陈扬将目光盯上了集团旗下最顶级的私房菜品牌——听涛轩。
“把听涛轩的模式从‘堂食’彻底改为‘上门服务’。”陈扬在智囊团的紧急会议上抛出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这一举动精准地击中了经济下行期富人阶层的隐性需求——他们需要减少抛头露面的公开消费以避免非议,但同时又不愿降低自己生活品质的底线。
“上门私厨”的定价极其大胆:人均五百元,不含食材。
这个价格看似高昂,但陈记的专业厨师团队会带着全套的顶级厨具、甚至定窑的餐盘,直接来到客户家中的厨房。不仅在客户眼皮子底下展示精湛的厨艺,更省去了高档餐厅里昂贵的包间费和酒水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