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无边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实质,包裹着身体,拉扯着神魂。耳畔是巨石崩裂的轰鸣、金属碎片摩擦的尖啸、煞气翻滚的怒涛,以及三只煞灵那充满疯狂杀意的厉啸。失重感与四面八方涌来的毁灭气息,几乎要将人的意志彻底撕碎。
姜晚的意识在剧痛与混沌中沉浮,却又被一股更加强烈的求生欲死死拽住,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她不能放弃!同伴还在等待,五行源戒尚未集齐,寂灭的威胁依然高悬,归墟之隙的阴影始终笼罩……还有太多未竟之事!
“定!”
于急速下坠中,她心中默念,并非真言咒法,而是对自身道心、对那结构性混沌雏形框架的强行敕令!眉心暗点微微发热,自我烙印绽放微光,竭力稳固着濒临崩溃的意识与体内框架。
左手食指上,新得的庚金源戒传来阵阵清凉沉凝的道韵,这股精纯的西方白金之力,正自发地流入丹田,优先滋润、加固着混沌框架中代表金属性的区域,并隐隐与中央的黄帝符文虚影以及那道暗金色的斩道剑意本源脉络产生共鸣。框架的剧烈震动与裂纹扩张的趋势,竟因此被稍稍遏制了一线!
右手则紧握着那焦黑的甲木源戒戒体。此刻,戒体不再散发强烈的召唤波动,而是传递出一种深沉的哀恸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感。仿佛下方坑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着它,或者说,与它同病相怜,共同指向某个未完成的使命。
“不能任由坠落!”
姜晚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精神更加集中。她强行催动刚刚得到一丝庚金道韵补充的混沌框架,将所能调动的、包括那尚未散尽的狂暴甲木生机在内的所有残余力量,尽数灌注于双脚!
“御!”
并非御空飞行——在此地恐怖的重压、混乱规则与狂暴煞气干扰下,常规御空之术几乎失效。她所施展的,是基于对“势”的粗浅理解,以及对脚下不断坠落的、崩碎剑脊碎片的微弱感应!
借着庚金源戒与剑脊残骸(即使崩碎,其材质与道韵仍存)的同源共鸣,姜晚双足青光(甲木生机)与暗金光芒(斩道剑意与庚金道韵)交缠,狠狠踏在一块急速下坠的、桌面大小的暗金色金属碎片上!
“咚!”
闷响声中,那块碎片被她踏得微微改变了下坠轨迹,向侧下方斜飞出去。而姜晚则借着这一踏的反作用力,身形如同在激流中勉强调整方向的鱼儿,猛地向侧方弹射,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头顶砸落的一块房屋大小的巨石,以及从侧后方袭来的、一只煞灵喷吐出的腐蚀性煞气吐息!
嗤啦!煞气吐息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即使有微弱的青金光晕阻挡,依旧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护体光芒又黯淡了一分。
另外两只煞灵已然逼近!一只化作无数条扭动的煞气触手,从四面八方缠卷而来,封锁闪避空间;另一只则凝聚成一道凝练无比的漆黑剑芒,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姜晚后心!速度更快,杀意更纯粹!
前后夹击,上下无路!
姜晚眼中闪过决绝。她猛地将左手庚金源戒对准后方袭来的漆黑剑芒,神识疯狂涌入戒指之中,不顾可能引发的反噬,强行引动其中浩瀚的庚金道韵!
“金锋,辟易!”
嗡!
一道仅有尺许长短、却凝练到极致、宛如实体、边缘流淌着暗金光泽的锋锐气芒,自戒指前方骤然射出!这不是姜晚自身的力量,而是她以自身微弱的秩序之力为引,暂时“借”来的庚金源戒本源道韵的一丝显化!
这暗金气芒与那漆黑剑芒针锋相对地撞在一起!
锵——!!!
尖锐到极致的金属交击声响彻深渊,伴随着规则层面的剧烈摩擦!暗金气芒在品质上显然更高,源自五行本源,但那漆黑剑芒却蕴含着此地经年累月积累的疯狂煞气与毁灭意念,量更大,更悍不畏死!
僵持一瞬,暗金气芒终究因姜晚支持力不足而崩碎,但那漆黑剑芒也被消耗、偏折了大半,残余部分擦着姜晚的肋下掠过,带走一片血肉,留下深可见骨、边缘迅速被煞气侵蚀发黑的伤口!
剧痛让姜晚浑身一颤,但她借着这碰撞产生的冲击波,身形再次向侧方加速,同时右手紧握的甲木戒体,被她狠狠掷向前方缠绕而来的煞气触手群!
“甲木生机,开道!”
戒体本身并无攻击力,但其上残留的、源自剑脊内部的那缕古老甲木本源气息,以及其本身代表的至纯木行生机道韵,对这等污秽煞气凝聚之物,有着天然的“排斥”与“净化”效果!
青碧色的微光自焦黑的戒体上一闪而逝。
嗤嗤嗤——!
如同冷水泼入滚油,那些缠绕而来的煞气触手在接触到这微弱青碧光芒的瞬间,表面顿时冒出大量黑烟,发出痛苦的嘶嘶声,攻势为之一乱,出现了短暂的溃散和回避!
姜晚抓住这瞬息即逝的空隙,身形如电,从触手群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代价是左臂被几缕溃散前反扑的煞气擦中,顿时变得麻木、失去知觉,皮肤浮现出诡异的青黑色。
三只煞灵愈发狂怒,紧追不舍,各种煞气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姜晚则在崩落的碎石与金属碎片之间艰难穿梭,时而以庚金源戒激发气芒勉强抵挡、偏转致命攻击,时而借助甲木戒体残存气息制造短暂的干扰,更多的时候,是依靠对坠落轨迹的精确计算和对危险的本能预判,进行着惊险到极致的闪避。
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气息越来越弱。庚金源戒的反哺难以抵消如此剧烈的消耗与伤势的恶化。结构性混沌框架上的裂纹,在一次次强行催动力量下,又有扩大的趋势。
下坠仿佛永无止境。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煞气越来越精纯冰冷,其中蕴含的寂灭与归墟气息也越发明显。耳边的疯狂低语逐渐变成了某种规律的、仿佛来自深渊本身的呢喃,带着蛊惑与终结的意味。
就在姜晚感到意识开始模糊,力量的枯竭已近极限,几乎要被后方追及的煞灵吞噬之时——
下方无尽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庚金源戒那种暗金色的秩序之光,也不是甲木生机那种青碧色的生命之光,而是一种……温暖的、跃动的、带着一丝熟悉灼热气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