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姜晚心头沉重的是,她感知到,在那污秽浪潮的深处,那几道隐晦的元婴层次气息,始终未曾真正全力出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而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深沉、充满了古老龙怨与魔性的恐怖意志,正在遥远的“葬龙之渊”深处,缓缓“注视”着这场攻城战,如同巨龙俯瞰蝼蚁的争斗。
(冥炎……这就是你的“见面礼”?用无数被亵渎的亡骸和怨灵,来消耗我们的力量,试探我们的虚实,同时……持续对我施加压力,逼迫我做出反应?)
姜晚咬紧牙关,一边维持着高强度的感知预警,一边分出部分心神,内视己身。
丹田内,那簇薪火金焰依旧微弱,但在外界这铺天盖地的污秽能量与生死危机的刺激下,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力,燃烧得比之前稍微“旺盛”了一丝。那些顽固的“震荡余波”,在这种内外交困的压力下,似乎也变得……更容易被引动、转化?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她的思绪。
(我的薪火道基,能转化吸收龙怨相关的污秽规则残留……那么,现在外面这滔天的、由无数龙怨与污秽构成的攻击能量……是不是也能……)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外面那是何等庞大而混乱的污秽洪流?直接去吸收转化,无异于引火烧身,瞬间就会被同化湮灭!
但是……如果只是“引导”和“干扰”呢?
利用“观澜”之术对龙怨能量的特殊共鸣,利用薪火金焰对污秽的天然克制与吸引,在她可控的、极其有限的范围内,像之前净化龙心那样,尝试去“拨动”、“偏转”甚至“暂时安抚”一小部分攻击能量,为某个关键区域的防线减轻压力?
这需要极其精微的操控,对心神和道基的负荷极大,且同样危险。但比起冲出去战斗,这或许是身处后方的她,在当前状态下,能发挥的最大作用!
“阵老,澜夫子!”姜晚倏然抬头,眼中青金色光芒流转,“我需要临时接管北七区‘寒流屏障’连接处往左三百丈范围内,所有次级净化与能量疏导阵法的部分操控权!同时,请将那个区域的实时能量流动数据,以最高精度同步给我!”
阵老和澜夫子闻言一惊:“你要做什么?那个区域正承受着至少两个‘将级’单位的重点攻击,压力极大!”
“我想尝试……干扰它们的攻击能量流向。”姜晚言简意赅,“我的道基对这类能量有特殊感应,或许能制造出短暂的空隙或混乱。”
两位阵法宗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与决断。此刻战况胶着,任何可能打破僵局的手段都值得尝试,何况是姜晚这个屡创奇迹的“钥匙”。
“好!权限给你!我们会全力维持阵法稳定,为你提供支持!”阵老重重道,与澜夫子一同施法,冰晶控制台上,代表北七区那片区域的光点和流线骤然明亮、细化,更多的操控符文在姜晚手边亮起。
姜晚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心神一分为二:一部分依旧维系着全局预警;另一部分,则彻底沉入对北七区那片战场的“观澜”感知之中。
她“看”到了,那片区域,两只形如放大版深渊盲虾、甲壳上布满骨刺和蠕动苔藓的“将级”怪物,正带领着数百小型污染生物,疯狂冲击着“寒流屏障”与相邻阵法的结合部。它们喷吐出的暗红腐蚀液和蕴含怨念的精神尖啸,让驻守那里的修士苦不堪言,阵法光幕剧烈荡漾。
姜晚锁定其中一只“盲虾”怪物喷吐出的、最为浓烈的一道暗红能量流。
她小心翼翼地,从道基中抽取出极其细微、却高度凝练的一缕青金色薪火灵力,这缕灵力被她的“观澜”意念包裹,携带着对龙怨污秽的“净化渴望”与“引导共鸣”之意,悄无声息地,顺着控制台连接的阵法网络,如同最灵巧的游鱼,穿过层层屏障,抵达了那片战场,迎向了那道暗红能量流!
没有硬碰硬的撞击。
那缕青金色灵力,如同磁石般,轻柔地“吸附”在暗红能量流的边缘,随即开始以“观澜”秘术记载的某种高频波动,进行着微弱的“共振”与“引导”!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道原本笔直冲向阵法节点的暗红能量流,在接触到青金色灵力后,其内部狂暴的污秽能量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与“偏转”!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攻击轨迹发生了微小的偏移!
轰!
暗红能量流擦着阵法光幕的边缘射过,虽然仍造成了腐蚀和震荡,却未能命中最脆弱的结合部节点!而且,因能量流内部的短暂紊乱,其威力也下降了近两成!
与此同时,姜晚感觉到,那缕作为“引导”的青金色灵力,在完成偏转后,竟然从紊乱的暗红能量流中,“捕捉”到了一丝更加精纯、却也更加暴戾的“龙怨核心碎片”,并将其迅速“包裹”、“转化”,化为一缕极其微弱、却让她道基火焰微微一亮的“薪火养分”!
成功了!虽然效果微弱,消耗也大,但这证明了她的想法可行!
驻守北七区结合部的修士们,立刻察觉到了压力的一丝减轻,虽然不明所以,但士气为之一振!
姜晚精神一振,强忍着心神急剧消耗带来的眩晕感,如法炮制,开始尝试干扰另一只“盲虾”的攻击,甚至尝试同时偏转数道较小的怨念冲击……
她的介入,如同在狂暴的污秽洪流中,投入了几颗微小的、却带有特定“磁性”的“石子”,虽然无法阻止洪流,却能在局部制造出短暂的涡流、偏转和削弱,为防守方争取到宝贵的喘息和调整机会。
然而,这种精微操作对心神的消耗是恐怖的。很快,姜晚的脸色就从苍白转为惨白,身体微微颤抖,按在控制台上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丹田内的薪火金焰,因持续输出本源灵力而更加黯淡。
但她没有停止。
因为她知道,这场攻城战,才刚刚开始。冥炎尊使的真正杀招,那些隐藏在浪潮深处的恐怖存在,还未现身。
而她,必须在自身崩溃之前,尽可能地帮助这座城,支撑得更久一些。
就在姜晚于冰心殿内,以近乎燃烧自我的方式,艰难却坚定地介入战场之时——
永寂海沟深处,冥炎尊使通过黑色水镜,清晰地“看”到了镇渊城北七区战场上,那几道微不可查、却真实存在的能量偏转轨迹,以及其源头——冰心殿内,那个脸色惨白、眼神却锐利如初的身影。
他幽绿的眼火,兴奋地跳跃起来。
“开始了……开始了!在绝境压力下,主动探索、运用自身能力,尝试对抗、甚至‘汲取’敌人的力量……”
“多么美妙的适应性!多么顽强的求生欲!”
“就是这样……继续挣扎,继续燃烧,让我看看,你这簇新生的‘薪火’,究竟能照亮多远,又能……焚烧多久……”
他面前的邪阵中央,那尊紫黑龙首,缓缓转动脖颈,空洞的黑暗眼眶,仿佛也穿透无尽海水,“望”向了镇渊城的方向,望向了冰心殿。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饥饿的意念,顺着那无形的“标记”与“共鸣”,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