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的黑暗,夹杂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龙怨腥气、空间撕裂的锋锐刺痛,以及那道如同毒蛇般死死缠绕在灵魂上的、混合了无尽痛苦与亵渎恶意的“视线”。
闯入“逆鳞裂隙”内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并非预想中狂暴的能量乱流,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仿佛能将一切生机与理智都拖入永恒沉沦的……“绝望”质感。
姜晚瘫倒在渊墨长老坚实的臂弯中,七窍残留的血迹已经凝固,皮肤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强行共鸣“逆鳞之怒”的守护执念、换取那刹那的“平静路径”,代价是她本就未完全恢复的道基再次遭受重创,心神近乎枯竭,意识在昏迷的边缘沉沉浮浮。
冥炎尊使那混合了无数痛苦嘶吼的诡异声音,如同冰锥般刺入她混沌的识海,激起了最后一丝本能的反抗意志。
(祭品……薪柴……)
(想得美……)
细微的、近乎本能的抗拒意念,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粒未被吹熄的火星。
“姜小友!”渊墨长老低沉急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同时一股精纯温和、带着墨色守护意蕴的灵力渡入她体内,护住她最后的心脉与识海核心。
“他娘的!撑住!”孙大师的咆哮紧接着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与……一丝决绝的肉痛?“柱子给你的香囊!里面的‘幸运海星’!快!含一片在舌头底下!那玩意儿是‘万载玄冰蚌’伴生的‘星辉海星’晒干的,老子偷偷加工过,能强行激发一丝生机,吊住魂魄不散!只有三片!快!”
模糊中,姜晚感觉有冰凉、带着奇异咸腥与微甜气息的薄片被塞入舌下。一股清凉却充满蓬勃生机的奇异气流瞬间化开,顺着经络逆流而上,涌入近乎寂灭的识海与道基!
这生机并不磅礴,却异常坚韧纯粹,如同黑夜中最亮的星辰,强行照亮了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黑暗。姜晚精神猛地一震,涣散的神志被强行拉回了一丝!
她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一片模糊血色与扭曲的暗红光影。她看到岳擎山如山岳般挡在最前方,冰魄长枪横握,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与肃杀,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扭曲空间中、那巨大“肉瘤”上睁开的污血龙瞳。
海千秋与凌寒分立左右,气息紧绷,如临大敌。三名金丹队员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脸色惨白却眼神坚定。孙大师正手忙脚乱地将各种防御、隐匿、净化法器不要钱似的激活、布置在众人周围,嘴里还骂骂咧咧,但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而更远处,那悬浮在破碎世界中央的紫黑色“肉瘤”,每一次缓慢而沉重的搏动,都让整个空间跟着颤抖,灰白色的怨念之雾随之翻涌。肉瘤下方那片淡蓝色水晶龙骨构成的“小岛”上,那点蓝金色的“星火”依旧在顽强闪烁,但其光芒似乎比刚才更加微弱了,仿佛承受着来自上方“肉瘤”的巨大压力。
壬水源戒在她指间灼热得发烫,传递着难以言喻的哀恸、愤怒,以及……一种近乎哀求的、指向那“星火”的催促!
(必须……靠近它……)
(冥炎在拖延……他在等‘肉瘤’完全锁定我们……或者等墟之意志的下一步指令……)
(不能等!)
姜晚猛地咬破舌尖,剧痛混合着“星辉海星”的清凉生机,让她混沌的意识又清醒了一分。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浑身无力。
“别动!”渊墨低喝道,“你的道基近乎崩碎,心神枯竭,再强行施为,必死无疑!”
“没……时间了……”姜晚声音嘶哑如破锣,每个字都带着血气,“那‘星火’……快支撑不住了……冥炎……在等……”
岳擎山闻言,霍然回头,看到姜晚眼中那抹虽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光芒,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海千秋,凌寒,渊墨,随我前冲,吸引那‘肉瘤’注意,为姜小友争取机会!孙大师,用你所有手段,护住姜小友,送她靠近那‘小岛’!三位道友,你们留守此地,接应!”岳擎山语速极快,斩钉截铁,“姜小友,你只有一次机会!接近‘星火’,获取信息,然后立刻撤回!明白吗?”
“明白!”姜晚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走!”岳擎山一声令下,身形化作一道冰蓝闪电,主动扑向那巨大的“肉瘤”!人未至,冰魄枪芒已然撕裂空气,带着冻结万物的寒意与破碎虚空的决绝,狠狠刺向肉瘤表面一只流淌着污血的“龙瞳”!
“狂妄蝼蚁!找死!”冥炎尊使那诡异的声音再次隆隆响起,充满了被挑衅的暴怒!肉瘤剧烈一震,数道粗大无比、由纯粹怨念与污秽能量构成的紫黑色触须,如同魔龙般从肉瘤下方爆射而出,带着毁灭性的腐蚀与束缚之力,缠向岳擎山!
与此同时,肉瘤表面那些扭曲的血管符文骤然亮起,一道道充满了痛苦与疯狂的暗红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尖锥,射向紧随其后的海千秋、凌寒与渊墨!
元婴级别的战斗,在这片本就脆弱的破碎世界中瞬间爆发!冰蓝、幽蓝、墨色与紫黑、暗红的光芒疯狂对撞、湮灭,爆发出震耳欲聋却又仿佛被空间扭曲吸收了大半的沉闷轰鸣!整个“世界”都在剧烈颤抖,灰白怨雾被冲击得翻滚沸腾!
“就是现在!孙大师!”渊墨在迎击一道精神冲击的同时,嘶声吼道。
“他娘的!拼了!”孙大师眼珠子通红,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那枚珍贵无比的“破界定向震波弹”塞给姜晚,“拿着!最后保命用!”同时,他猛地一拍胸口,一口精血喷在身前一个巴掌大小、形如罗盘的复杂法器上!
“空冥挪移盘·残!给老子开!”
罗盘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银光,表面无数符文疯狂流转,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银色光门在姜晚身前骤然打开!光门另一端,赫然是那片淡蓝色水晶龙骨“小岛”的边缘!
这“空冥挪移盘”显然是一次性、且代价巨大的禁器,孙大师激发后,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脸色蜡黄。
“快!这破盘子撑不了三息!”孙大师嘶吼。
姜晚没有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入那银色光门!
就在她身体穿过光门的刹那,身后传来冥炎尊使又惊又怒的咆哮:“休想!”
一只由纯粹污秽能量凝聚而成的、布满鳞片与骨刺的紫黑巨爪,无视了空间距离,竟从侧面狠狠抓向那即将闭合的光门,意图将姜晚连同光门一起捏碎!
“孽畜!你的对手是我!”岳擎山的怒吼响起,冰魄长枪化作一条咆哮的冰龙,后发先至,狠狠撞在那紫黑巨爪之上!
轰——!
恐怖的爆炸将银色光门彻底吞没、湮灭!
但姜晚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传来,姜晚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却散发着奇异温润感的淡蓝色水晶地面上。她咳出几口淤血,挣扎着抬起头。
眼前,是那点近在咫尺的蓝金色“星火”。
它静静悬浮在一片最为完整、晶莹剔透的水晶龙骨之上,大小不过拳头,光芒微弱,却纯净得令人心碎。火焰的核心,隐约可见一枚更加微小、仿佛由无数细密龙纹与古老符文凝聚而成的……“种子”?或者“印记”?
此刻,这“星火”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守护”意志,更是一种……仿佛看到了希望、却又带着无尽悲凉的“倾诉”与“托付”的意念波动。
姜晚强撑着坐起,颤抖着伸出右手,指尖那枚壬水源戒的光芒,与“星火”的光芒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水乳交融般的共鸣!
不需要言语,一段更加清晰、更加完整、却也更加令人心潮澎湃与沉重无比的信息流,通过这共鸣,汹涌地灌入姜晚的识海!
她“看”到了!
并非破碎的画面,而是一段连贯的、仿佛烙印在血脉与规则深处的“记忆传承”!
上古末期,辉煌的龙族并非毁于外敌入侵,而是源于一场源自血脉与神魂最深处的、诡异而无法抵御的“归墟之疫”!此疫无形无质,却能让最强大的龙族从内部开始“寂灭”、“归虚”,失去自我,化为只知吞噬与毁灭的“龙魔”!
当时的龙皇,为阻止疫病蔓延、守护族群最后的光明与希望,倾尽举族之力,于北冥极深处,以自身逆鳞为引、皇血为祭、无上龙魂为封印,构建了最初的“万龙冢”封印,将大部分感染疫病、濒临魔化的龙族,连同那“归墟之疫”的部分源头,一同镇压、封禁!以期在无尽岁月中,以龙族本身的辉煌生机与龙皇遗泽,缓慢净化、消磨疫病。
而这枚“星火”,正是那位龙皇在最终献祭前,剥离自身最纯粹的本源龙魂与守护意志,结合“壬水”至尊权柄的一丝真意,凝聚而成的“希望火种”——“龙皇星燧”!它被置于封印核心,本应持续净化怨念、滋养龙魂、维系封印稳定,并等待未来有缘的、继承了龙皇遗志或壬水真意的“后来者”,将其唤醒,彻底解决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