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那段狂暴的罡风带核心区域,花费的时间比预想的更长。
“混沌星枢”指引下的“风眼”平静区,往往只持续不到半盏茶工夫,便会被新的、更加混乱的风暴漩涡取代。煞剑怨魂的出现也越发频繁,有时三五成群,有时甚至一次性涌出十余只,其中偶尔还夹杂着体型更大、煞气更凝实、核心剑意碎片更完整的“煞剑将魂”,实力堪比金丹中期,给团队带来不小的压力。
姜晚作为战术核心与最强火力点,承担了最主要的净化与破防职责。“壬水星燧净化光轮”与“混沌指”交替使用,精准而高效地清除着威胁。凌寒的冰封控制与海千秋的正面攻坚配合越发默契,渊墨则如同幽灵般游走,专司补刀、清除漏网之鱼以及警戒更远处可能潜伏的危险。
战斗的间隙短暂而珍贵。四人轮流调息,依靠丹药和灵石快速恢复。共命魂契的存在,让彼此的状态能模糊感知,便于及时调整战术和支援。随着不断深入,那“律动”带来的影响也越发明显,不仅灵力紊乱加剧,连神魂都开始感到一种持续性的、低沉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不远处呼吸、蓄力。
终于在离开北海的第五日午后,前方肆虐的暗金色风幕骤然一空。
并非风带结束,而是他们穿过了最狂暴的环形区域,抵达了相对“平静”的内圈。这里依旧有罡风流动,但威力减弱了许多,且呈现出某种规律性的流向。下方大地,出现了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如同大地上被天神一剑斩出的丑陋伤疤。裂谷两侧岩壁陡峭如削,闪烁着暗沉的金属光泽,无数断裂的、巨大的、形制各异的兵刃残骸斜插或嵌在岩壁之中,锈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气。这里便是“断刃峡”。
而在裂谷靠近中心的一处较为宽阔的、由无数巨大断剑残骸天然堆砌形成的平台上,依稀可见阵法灵光闪烁,数道人影矗立。
“到了。”姜晚低语一声,率先按下遁光,向着那平台落去。凌寒三人紧随其后。
平台之上,早有修士察觉,阵法光芒微微调整,露出一条通道。莫怀古那枯槁却挺拔的身影站在最前,他身后站着七八名修士,大多身着砺剑城风格的皮甲或劲装,背负或手持各式长剑,气息精悍,眼神锐利如鹰,但眉宇间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凝重。平台边缘,还布置着数个简易却坚固的防御阵法和几顶临时帐篷,显然已在此驻扎了些时日。
“姜小友,你们终于到了!”莫怀古迎上几步,银白无瞳的眼眸“看”向姜晚,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松动,“比老夫预计的还快了一日。看来小友实力,果非常人。”
“莫前辈。”姜晚拱手为礼,迅速扫过平台上的砺剑城修士。除了莫怀古是金丹后期接近圆满的剑修强者外,其余六人皆为金丹初期或中期,气息凝练,剑意纯粹,显然都是砺剑城的精锐。不过他们身上大多带着新伤旧痕,气息也略有不稳,显然在此驻扎并抵御不时袭来的罡风与怨魂,并不轻松。
“这几位是?”莫怀古看向姜晚身后的凌寒三人。
姜晚简单介绍:“凌寒,玄冰宫,擅守御控场;海千秋,北海散修,龙鲸血脉,擅正面攻坚;渊墨,擅隐匿探查与空间之术。皆可信赖。”
莫怀古目光在凌寒的冰寒气息和海千秋的雄浑体魄上略微停留,最后在渊墨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气息上凝了一瞬,微微颔首:“都是好手。有诸位相助,此番探查,把握又多了一分。”他并未多问渊墨的来历,似乎更看重实际能力。
双方简单寒暄后,便迅速切入正题。
莫怀古引着姜晚等人来到平台中央一处相对平坦、刻有防窥探阵纹的区域,取出一枚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玉简,将其激发。一幅略显粗糙但关键地点标注清晰的立体光影地图浮现出来,正是埋骨剑域的部分地形。
“此地便是断刃峡,算是剑域外围少数几处还能勉强立足的‘安全点’。”莫怀古指着地图上代表峡谷的红点,“再往内约五百里,罡风与空间裂痕的密度和威力会再次跃升,且开始出现‘剑煞地涌’现象——地脉中积蓄的锐金煞气会不定时喷发,形成大范围的持续性伤害区域,极难躲避。”
他的手指移向地图深处,一个被特意加粗、标注着骷髅标记的黑色山峰图案。“那里,就是葬剑峰。白帝陨落之地,也是‘截天剑’彻底崩碎的核心,更是如今一切异变的源头。”他语气沉重,“根据我们这些时日的观测和之前那位长老的惊鸿一瞥,可以确定,那‘律动’源头,以及隐约可见的持剑人影,皆在葬剑峰巅或其内部。”
“前辈可知那‘人影’的底细?”姜晚问道。
莫怀古摇头,银白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与忌惮:“不知。剑域存在无数年,葬剑峰更是绝地中的绝地,近古以来罕有能深入并生还者。古籍中对那里的记载也语焉不详,只说是大凶绝地,镇压着白帝陨落后的无尽剑怨与不详。那‘人影’……或许是无数剑怨与煞气经年累月凝聚出的‘邪灵’,或许是‘截天剑’碎片在特殊条件下诞生的‘畸变剑灵’,甚至可能是……白帝陛下残留的不灭战意或怨念所化。无论哪种,都极度危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律动’的间隔,从最初的三时辰一次,缩短到了如今的两个半时辰一次。每次‘律动’后,煞气喷发范围扩大约三里,葬剑峰方向的锋锐威压与精神侵蚀也会增强一线。它……在加速。”
姜晚默默点头,这与她通过“混沌星枢”持续监测到的趋势吻合。她将得自“墟之意志”的历史规则碎片中,关于“暗金色混沌意识”与“吞噬锋芒”的信息,斟酌着透露了一部分(隐去了来源,只说是自身传承的模糊感应)。
莫怀古与周围几名砺剑城长老听后,脸色更加难看。
“吞噬锋芒的混沌意识……这与我们观测到的、剑域内许多破碎剑器与残留剑意正在缓慢‘消失’或被‘同化’的现象,似乎能对上!”一名背负阔剑的虬髯长老沉声道,“难道那东西,是想吞噬整个剑域的一切‘剑’之概念,来重塑己身?”
“若真如此,一旦让它彻底成型脱困,不仅是西极,恐怕天下剑修,乃至所有依赖金行、锋锐之道的修士与传承,都将面临灭顶之灾!”另一名面容清癯、指尖始终萦绕着细微剑气的长老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