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以前和奶奶一起去过的菜市场,那个卖豆腐的摊子还在,老板已经换成了当年那个摊主的儿子。
他站在菜市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买菜的人,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来得及长大,奶奶就已经老了。
快到他还想多吃几顿奶奶做的回锅肉,就再也吃不到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秦云终于往回走,老街的路灯还没亮,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小吃店还开着,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落在石板路上。
走到家门口,他停下来。
门关着,窗帘拉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小时候,每天放学回家,还没走到巷口就能看见家里亮着的灯,橘黄色的,暖暖的,从窗户里透出来,秦云看到就知道,一直有人在等他回家。
有时候奶奶会在门口站着,看见他回来就招手——“小云,饭好了。”
有时候奶奶会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的嗡嗡声和锅铲的翻炒声隔着墙都能听见。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灯没开,门关着,窗户拉着帘子,那盏亮了几十年的灯,终于灭了。
秦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那扇没有光的窗户,看了很久。
隔壁的灯亮着,电视声从里面传出来,是新闻联播的开场音乐。
对面的灯也亮着,有人在厨房里炒菜,菜籽油的香味隔着马路都能闻到。
楼上的灯也亮着,有小孩在哭,有女人在哄,断断续续的,像一首唱不完的歌。
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家人,都在等什么人回家,都有热气腾腾的饭菜,都有说不完的话。
只有他的家,是黑的。
秦云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他握了很久,没有插进锁孔。
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慢慢滑下去,坐在门槛上。夜风吹过来,带着隔壁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是回锅肉的味道。
和奶奶做的好像,秦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
“万家灯火,却无一盏为我而留。”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罢了…”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厚重的云层,像一床旧棉被,把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
“大道独行,孤独,又何妨?”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秦云闭上眼睛,体内那些蛰伏在丹田里的灵力,忽然开始躁动。
不是暴走,是欢呼,是雀跃,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鸟,终于等到了开笼的那一刻。
它们在他体内奔涌、激荡、翻滚,沿着经脉往上冲,冲破那些滞涩的关卡,冲破那些千疮百孔的伤痕,冲破那道困了他许久的、无形无质的壁垒。
“轰——”
秦云的脑海里炸开一道白光。
玄级。
终于突破了。
从黄级巅峰到玄级下品,这一步,他走了太久,也太难了。
从海澜市的烂尾楼到研城的废弃商场,从东夷人的围杀到鬼影的追杀,从林芷语的不告而别到奶奶的离世。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流着血。
可现在,他站在这道崭新的门槛上,回头看那些走过的路,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