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写演讲稿(2 / 2)

那么,我该说些什么呢?

“跨文化”这三个字,在中文的语境里,本身就暗示了一种对象:

它正处在差异的现实之中。

而这种因地理、历史、心理产生的距离,往往在我们彼此眼中,酿造出一种朦胧而独特的美感。

十七世纪,欧洲的先哲们,开始系统地叩问一个根本性问题:“人是什么?”

这个问题,你们思索、辩论、书写了三百年,孕育了伏尔泰的理性、卢梭的激情、加缪的荒诞,然后将这个巨大的问号,作为一份沉重的思想遗产,递给了全世界。

这份遗产,甚至在未来的商业与全球社会中,持续转化为影响世界的创造力。

对此,我除了表示深深的钦佩,更有一份坦诚的羡慕。

我们亚洲,也渴望获得这种将根本性追问,转化为普遍性叙事与制度创新的能力。

法国的《人间喜剧》,我很喜欢。

巴尔扎克笔下那个欲望奔腾、阶层流动、色彩斑驳的法国社会,迷人极了。

这套巨著所描绘的世界图景,相信你们与我一样,抱有相似的情感联结。

然而,我们亚洲的“人间喜剧”,那些同样交织着爱恨、挣扎、变迁与坚韧的宏大史诗,许多还深埋在历史的口述、家族的记忆、街巷的烟火之中,未曾被人系统地描绘成小说,或充分地转化为世界性的影像语言。

这于我而言,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遗憾,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那么,一个“亚洲故事”是如何“生长”的呢?

请允许我分享一个微小的视角。

在我的公司院子里,栽有一棵凤凰木。

每个月逢六的日子,一位老人会打开一个木盒,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让它们见见阳光。盒子里有泛黄的信笺、模糊的照片、手写的歌词、曲谱的草稿、异国的糕点配方、甚至是一片糖纸。

林林总总,如今已有六十四样。

它们来自香港、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菲律宾,来自离散的华人社群,来自那些被大历史裹挟的个体生命。

这些物件本身,并非宏大的历史文献,但它们承载的温度、记忆与未完成的约定,却像毛细血管一样,连接着一部更广阔的、尚未被完全书写的南洋史诗。

一部关于殖民、迁徙、认同、等待与重建的“人间喜剧”。

这个故事的生长方式,或许与欧洲的理性推演和制度建构不同。

它更像一棵树的生长:

不是按照一张清晰的蓝图向上攀升,而是在泥土中盘根错节,在风雨中调整姿态,它的年轮里,既有阳光也有伤痛,每一片新叶的萌发,都离不开深埋于地下的、沉默的根脉。

我们的叙事,有时显得迂回、含蓄。

习惯于将巨大的历史波澜,收藏在一个铁盒、一封家书、一棵等待开花的树下。

这并非缺乏直面人性的勇气,而是另一种面对时间与离散的哲学:

在断裂中寻找连续,在沉默中聆听回声,在个体的微小坚持中,确认生命与文化的韧性。

今天,亚洲的电影人,正尝试用镜头语言,挖掘这些深埋的故事。

我们做的,不仅仅是“呈现”一种异域风情以满足好奇,更是邀请各位,一同进行一场“翻译”工作。

将那些基于不同历史经验的情感结构、伦理抉择与对幸福的定义,翻译成可以被普遍感知与理解的人类语言。

这需要双方的努力:

我们需要学习如何更清晰、更有结构地讲述;

而诸位,或许可以尝试调动那份伟大的“好奇”,暂时悬置熟悉的框架,去倾听另一种节奏的“心跳”。

今天,我带来的观点是:

亚洲故事的生长,提供了一种不同于“制度建构”主导叙事的文明样本。

它更关注“关系”的维系、“语境”的还原、“记忆”的传承。

这种叙事,或许能对欧洲过于倚重抽象理论与个人主义的现代性反思,提供一份来自东方的补充。

最后,我想用我们筹备中的一部电影里的话,作为结尾。

那是一位等待了一生的老人写的:“那棵树,我得去看看。看了,心也就安宁了。”

这份“安宁”,不是问题的终结,而是理解的开始,它源于与过去、与他人、与土地达成某种和解与确认。

女士们,先生们!

我带来的,不止是“差异”的故事,更是“连接”的邀请。

我们希望,通过这场跨文化的对话,我们彼此的故事,都能获得新的生长维度,就像阳光下的那棵凤凰木,它的叶苞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生长,今天量得的直径是8.3毫米。

它就在亚洲,且茁壮地生长。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