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长安街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清凉。
陈秀芳握着沈临风的手，走在王府井大街的灯火里，心里满满当当的，像是装满了水的杯子，轻轻一晃就要溢出来。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陈秀芳忽然安静了。
沈临风还在着什么——好像是明天去故宫要早点出发，不然人多——可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礼物。他的那个礼物，只能给她一个人看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想起在饭店门口，沈临风压低声音“是只能给你一个人看”的时候，眼里闪过的那丝孩子气的狡黠。
那种表情，不像是一个六十岁的医生该有的，倒像是一个藏着糖果、等着给人惊喜的孩子。
她当时没多想，可这会儿夜深人静，两个人独处，那些被热闹压下去的念头全冒了出来，一个接一个的，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往上涌。
他会送什么呢？
陈秀芳在心里盘算着。沈临风给王浩送了砚台，给史玉清送了苏绣围巾，都是雅致的东西，挑得很用心。给她准备的礼物，应该也不会差。
可他“只能给你一个人看”——这话就耐人寻味了。
什么样的礼物是只能一个人看的？照片？信？还是……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会是……年轻人用的那种……情趣的东西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陈秀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烫得像被火烤着。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读过的那些，想起那些描写男女之间私密情话的段，想起那些她以为早就忘了、其实一直藏在脑海最深处的旖旎画面。沈临风是医生，见过世面，不会拘泥于那些老规矩。可他是那样的人吗？他温润、克制、彬彬有礼，不像是会买那种东西的人。可他爱读啊，他跟她聊天的时候过，他什么书都看，文学的、历史的、医学的，还有——他没完就岔开了话题，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想，那没完的部分，会不会就是……
陈秀芳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教书教了一辈子，人虽然不古板，可也绝不算前卫。那种东西，她只在里见过，现实生活中连想都没想过。
如果沈临风真的拿出那种东西，或者是相关的东西，她该怎么办？收下？他是不是太轻看自己了；不收？他大老远从苏州带来，拒绝的话太伤人了，可是真要是那样，她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和他的关系？
她越想越慌，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层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明显，像是涂了一层胭脂，又像是喝醉了酒。
“你怎么了？”沈临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秀芳，咱们也没喝酒，你脸上怎么红了？”
陈秀芳被这一问，心里“咯噔”一下，像是偷东西被人当场抓住了一样。
她下意识地挣脱了沈临风的手，往前快走了几步，在一棵行道树下站定了。
树叶已经黄了大半，几根垂的枝条在她面前轻轻晃着，她伸手捋过一根，手指无意识地在叶子上摩挲着，借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