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疼痛,不是扭曲。
而是一种……缩水。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捏着她的身体,把她从一个成年人的比例压缩成一个孩子的比例。
比比东的视野在下降,从一米七的高度降到了一米出头;她的衣服变得宽松,从合身变成了拖地;她的手变小了,手指变短了,指甲变软了。
比比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六岁孩子的手。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
黑沙荒原还在,李不器还在。
她可以看到外界!
比比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检查了自己的魂力——九十一级封号斗罗的魂力还在,死亡蛛皇和噬魂蛛皇的武魂还在,连武魂殿赐予她的魂灵也还在。
她的身体虽然变成了小孩,但实力没有任何损失。
比比东抬起头,看向城内。
城里的景象和从外面看到的不太一样。从外面看,一切都是银白的、冷冽的、充满未来感的。
但站在光罩内部,她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墙上的涂鸦,街角的小贩,巷子里的晾衣绳,那些行走在街道上的、活生生的人。
那些人注意到了她。
一个穿着破旧长袍的老人从她身边走过,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一对年轻的夫妇牵着一个孩子的手从她面前经过,那个孩子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被一对父母拉走了。
一个卖水果的小贩朝她喊了一句什么,比比东隐隐约约听懂了一些,却没完全懂。
比比东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光罩的边缘,像一个刚被遗弃的孩子,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她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观察,需要时间适应,需要时间弄清楚这座城市的规则。
她沿着街道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一个普通的、迷路的孩子。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记住他们的脸、他们的穿着、他们的行为模式。她注意到,这座城市的人分为两种——一种人身上有金属的纹路,眼睛会发光,速度和力量远超常人;另一种人则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没有金属纹路,眼睛不会发光,行动也不比正常人快多少。
前者走在街道中央,昂首挺胸,行人会主动为他们让路。后者走在街道两侧,低头快步,尽量不挡住前者的路。
比比东走在街道的右侧,像是一个普通的、没有金属纹路的孩子。
她走了大约两条街,就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跟踪她的人有两个,都是男人,都是没有金属纹路的普通人。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面容普通,但眼神不对劲——
那种眼神,比比东太熟悉了。
那是猎手在盯上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贪婪而冷静,像两条潜伏在暗处的蛇。
比比东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像一只不知危险正在靠近的幼兽。
她想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转过一个街角,进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加快。比比东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那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孩子会突然停下来。他们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蹲下身,用比比东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句什么。见比比东没有反应,他又比划了一下手势——先指了指比比东,然后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巷子深处的一扇门。
比比东看着他的手势,大概明白了意思——跟我走,有好东西给你。
她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男人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喜色,那喜色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比比东看得清清楚楚。
她低下头,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跟着他们走进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部金属门。
其中一个男人在门边的面板上按了几下,金属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间宽敞的、灯火通明的大厅。
大厅里有很多人。
不是普通人,而是那些有金属纹路的、眼睛会发光的人。他们穿着白色的长袍,有的坐在桌子前摆弄着某种仪器,有的站在巨大的透明容器前记录着什么,有的在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甜腻的、让人不安的气息。
比比东的目光扫过大厅,最终落在了那些透明容器上。
容器里装的是人。
不,不完全是。
容器里装的是人的身体,但那些身体上有太多不属于人类的东西——有人被装上了金属的手臂,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路;有人被打开了胸腔,里面塞满了发光的、像是机械的器官;有人被植入了数不清的细针,针尖扎进皮肤,连接着容器外部的管道。
那些人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们没有死。
他们的眼珠在转动,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呼喊。
但没有人听到他们,也没有人去看他们。
比比东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两个男人中的一个走到一个穿白袍的男人面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指了指比比东。
白袍男人转过头,目光落在比比东身上,那双淡蓝色的、发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变成了狂喜。
他快步走过来,蹲在比比东面前,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摸她的头。比比东没有躲,任由他的手落在了自己的头发上。
白袍男人的手在她头顶停留了片刻,然后猛地缩了回去。他的脸色变了,从狂喜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近乎疯狂的兴奋。他转过头,对身后的几个白袍人大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高亢而急促。
那些白袍人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围了过来。他们用那种发光的眼睛打量着比比东,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有人拿来了某种仪器,在比比东身上扫描;有人取出了纸笔,飞快地记录着什么;有人兴奋地搓着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比比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只被围观的小动物。
她的心里,一片冰冷。
她听懂了至少一个词——那个白袍男人在触摸她的头顶之后,说了一个词,那个词重复了三次,每一次的语气都比上一次更加兴奋。
那个词,她用魂力模拟了发音,在脑海中反复回放,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对应。
“武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