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置中心在城北,三层灰色建筑,铁丝网围墙,门禁三道。
萧凛到的时候,秦远山刚从审讯区出来。五十出头,身材瘦削,灰色夹克,左手夹着一只棕色公文包,步子不紧不慢。
两个人在一楼走廊里迎面撞上。
秦远山先开口。
“萧主任,稀客。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
“来调卷。”
秦远山的步子慢了半拍。
“调什么卷?”
萧凛从内袋里取出“察”字印章,托在掌心,铜面朝上。
“周明远案的全部原始提审笔录。包括第十四次和第二十三次。”
走廊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秦远山的脚钉在地上。
“第十四次和二十三次的笔录已经按程序作废,档案室没有存档。”
“作废不等于销毁。”萧凛把印章翻过来,底座的篆体字正对秦远山。“金安委穿透式审查令第七条~'察'字调卷权覆盖一切原始材料,不受归档状态限制。秦主任比我更熟这条。”
秦远山盯着那枚印章看了三秒。
“笔录原件不在档案室。”
“在哪儿?”
“在我手里。”
两个人隔着一米五的距离站着,走廊两端空无一人。
秦远山拍了拍左手的公文包。
“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面。我今天提审周明远,就是为了做最后一次确认。确认完,这两份笔录就该进碎纸机。”
没有避讳,没有掩饰,甚至没有任何慌张。
“萧主任,你查了四个月,抓了甲二到甲五,但你一直找不到甲一。”秦远山右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身体重心靠在左脚上。“你猜猜,一个能在纪委内部销毁笔录、操纵审查节奏、替名单上所有人打掩护的人,需要坐在什么位置?”
“第三审查调查室主任。专管厅局级案件。”萧凛朝前迈了一步。“周明远从被带走那天起,嘴里关于'山主'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你的手。你留下该留的,毁掉不该留的。贼喊捉贼,一百一十三天。”
秦远山没退。
“你拿着这枚章,调走这两份笔录,然后呢?笔录上没有名字,没有职务,没有任何能直接指认'山主'的信息。周明远比你想的聪明~他不敢写名字。”
“他写了什么?”
秦远山按开公文包的搭扣,抽出两页泛黄的审讯笔录纸,捏在手里。
“你自己看。”
萧凛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周明远的供述内容寥寥数行,字迹潦草。没有人名,没有职务描述,没有地址。
第二页的下半部分,整整齐齐画着一幅手绘地图。
线条简洁,标注清晰~一圈围墙,一条甬道,甬道尽头的空地上画了一棵树,树冠用铅笔涂成深色阴影。树旁标了三个字。
“古槐下。”
萧凛翻过纸页,背面空白。再看标注的方位关系、围墙走向、甬道长度比例。
省委大院。后山。
那棵古槐树,他经过无数次。
萧凛把笔录折好,装进内袋,和磁带、船票贴在一起。三样东西挤在风衣内衬里,各有各的硬角。
秦远山还站在原地。
走廊尽头的铁门被推开,吴副主任带着两名纪委工作人员走进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匀而快。
“秦远山同志,省纪委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请配合。”
秦远山摘下腕上的手表,搁在窗台上,金属表带碰到瓷砖,发出一声脆响。
萧凛没有回头。走出留置中心大门,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顾清韵发了一条短讯。
【省委大院后山古槐树。查这棵树周围三十米范围内,地下是否存在建筑结构或封闭空间。用卫星热成像,今晚出结果。】
日光白得扎人,萧凛低头扫了一眼胸口的位置。
三样东西叠在一起,隔着衬布,硌出一个不规则的轮廓。
磁带,船票,地图。
三条线,全指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