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8年1月5日,清晨
地点:河西务老槐树客栈、北平菊儿胡同李宅、情报二处
(一)
李树琼是被一阵奇怪的叫声吵醒的。
那声音从隔壁传来,像杀猪一样,又尖又厉。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摸向枕头
枪在。
他翻身下床,光着脚冲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那叫声是从汉森和史密斯的房间里传来的。
他快步走过去,一脚踢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汉森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裤衩,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抱头,正在发出那种杀猪般的嚎叫。史密斯也好不到哪去,披着睡衣,脸色惨白,指着墙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墙角里,原本放着两个装钱的箱子。
现在空了。
只剩两个空箱子,箱盖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李树琼的目光扫过房间。
窗户开着,寒风从外面灌进来,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窗台上有一个脚印——有人从那里翻进来,又翻了出去。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消失了。
他转过身。
“什么时候发现的?”
汉森还在嚎,根本说不出话。
史密斯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
“刚……刚才。我起来上厕所,看见箱子开着……”
李树琼没说话。
他走到桌子边。
桌上放着一封信。
他拿起来,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钱拿走了。人在菊儿胡同李宅。”
李树琼的手微微一顿。
菊儿胡同。
他的家。
他那个已经四五天没回去过的家。
他把信递给史密斯。
史密斯看完,脸色更难看了。
“这……这是……”
李树琼没有回答。
他转身冲出门,跑下楼。
客栈大堂里空荡荡的。
柜台后面没有人。伙房里没有人。院子里也没有人。
老板,伙计,厨子,全都不见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间空荡荡的屋子。
这个客栈,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是绑匪的人。
他们用了多长时间准备这一切?
一个月?两个月?
李树琼站在那里,寒风灌进他的衣领,冷得刺骨。
他想起汉森昨天说的话。
“你们中国人的兵法研究得太透了,所以谁也不相信谁。”
是的。
谁都不信谁。
可现在,钱没了。
人,据说在他家里。
可这真的是绑匪的仁慈吗?
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二)
李树琼开着那辆别克,一路狂奔回北平。
他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只记得一路上超了无数辆车,按了无数次喇叭。汉森坐在后座,还在发抖。史密斯坐在副驾驶,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车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光秃秃的,像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
一百多里路,他开了一个半小时。
车子冲进北平城,拐进菊儿胡同,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停下。
李树琼跳下车,冲进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他离开时没关的门还虚掩着,和他走时一模一样。
他推开门,冲进屋里。
客厅里没有人。
卧室里没有人。
书房里没有人。
每一间屋子都空荡荡的,每一件东西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她的那件浅杏色旗袍还挂在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
只是没有她。
没有白清萍。
没有徐凤武。
没有那四个美国人。
什么都没有。
李树琼站在客厅中央,喘着粗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庆幸?她没有在这里?
失望?他没有见到她?
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他只是在客厅里站着,站了很久。
直到电话响了。
(三)
电话是周深打来的。
“李处长,”他的声音很沉,“你在哪里?”
李树琼握着听筒。
“家里。”
周深沉默了两秒。
“绑匪给我们打电话了。”
李树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说什么?”
“说人在通州,一个仓库里。让我们去领人。”周深顿了顿,“他们已经去了。”
李树琼的手握紧了听筒。
“谁?”
“情报二处的人。保密站的人。还有美国领事馆的人。”周深说,“他们比你早接到电话。”
李树琼没有说话。
周深继续说:“绑匪在留言的时候,特意提前给我们打了电话。让我们去同样的地方领人。”
他顿了顿。
“李处长,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树琼明白。
这意味着,这一切都在绑匪的计划之中。
让他们跑来跑去,消耗他们的精力,磨掉他们的耐心。然后在最后关头,把钱拿走,把人扔出来。
还故意通知情报二处,让他们去领人。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知道——白清萍被救出来了。
可这是真的救出来吗?
还是……
“李处长?”周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李树琼回过神。
“我知道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