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甬道尽头。
陈子昂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铁门。他自然明白太平公主亲自来丽景门的意思,她是要他记得自己的恩情,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她伸出了援手!但这救命之恩,不是白救的。
太平公主回到府里,天已经快黑了。她走进书房,坐下,拿起笔。她要写一封信,写给武则天。信写得很短:“母亲,陈子昂无罪。来俊臣查了这么久,什么也没查到。女儿以为,该放了。”写完了,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放下笔,没有封,也没有送出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几株梅花上。她望着那轮月亮,望了很久。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问母亲:“母亲,这天下是谁的?”母亲说:“是朕的。”
太平公主又问:“那朕是谁?”母亲笑了。
“朕是你母亲,有一天,或许给你。”
太公公主那时候不懂这是不是玩笑话。现在她懂了。母亲是天下,天下是母亲。
要救陈子昂,不能只靠一封信。
她得让母亲自己想放。
她转过身,走回案几前,拿起那封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备车,马上进宫。”她对女官说。
女官愣了一下:“公主,这会儿又进宫?”
太平公主没有回答,她只是系紧了披风的带子。
武则天正在偏殿里批奏章,见太平公主进来,抬起头。
“太平又来了?”
太平公主跪下去。“母亲,女儿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武则天看着她:“什么事?”
太平公主说:“来俊臣查陈子昂,查了这么久,什么也没查到。为什么还不放?”
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她放下笔,看着太平公主:“你觉得呢?”
太平公主说:“女儿觉得,来俊臣不是想查陈子昂。他是想杀陈子昂。杀给那些人看。杀给朝中的大臣看。谁和他作对,谁就得死。”
武则天没有说话。
太平公主继续说:“母亲,来俊臣已经杀了太多人了。张虔勖,范云仙,一个一个,都死了。现在轮到陈子昂了。再杀下去,朝中还有谁能替母亲守住安西?”
武则天看着她:“你倒是挺会替他说话。”
太平公主低下头。“女儿不是替他说话。女儿是为天下说话。”
武则天站起来,走到窗前。皇宫的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她望着那轮月亮,望了很久。
“你回去吧。”她说。“陈子昂的事,朕会处理,自有分寸。”
太平公主看着武则天,看着她的背影。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了。
武则天走回榻上,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了,叫来内侍:“送去丽景门。交给来俊臣。”